拧得半干,然后开始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擦拭林尘脸上、手上凝结的血污和尘土。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他。冰凉的布料触及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久违的关怀。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少女压抑的抽泣声,和布料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忽然,小蝶轻轻地哼唱起来。那是一首曲调简单、甚至有些跑调的乡间小调,旋律带着淡淡的忧伤,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林尘模糊地记得,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家族天才、无忧无虑的时候,偶然教给当时还是个小不点的小蝶的。没想到,她还记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瞓落床……” 稚嫩而跑调的歌声,在这冰冷破败的屋子里低低回响,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林尘千疮百孔、冰冷死寂的心湖。他涣散的瞳孔,不由自主地聚焦,落在了小蝶的脸上。 月光恰好从屋顶的破洞倾泻而下,如同一束银白的纱幔,笼罩在小蝶身上。她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月光下闪烁着细微的光芒。她的脸色蜡黄,身形瘦弱,但此刻,在林尘的眼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而温暖的光晕。 就在这时,林尘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阵饥饿的鸣响。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小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泪眼看了看林尘,随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放下手中的布块,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贴身的、洗得发白的粗布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硬得如同石头、颜色暗黄的馍饼。这显然是她的口粮,而且看样子,已经省下有些时日了。 小蝶将馍饼拿到那半碗冷水边,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浸泡在水中,待其稍微软化后,用两根手指捻起来,递到林尘干裂起皮的唇边。 “少爷……吃一点……不吃东西……不行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不加掩饰的心疼。 那泡软的馍饼,没有任何味道,甚至带着粗粮的涩口,但在此刻林尘的口中,却仿佛胜过世间任何珍馐美味。他机械地张开嘴,任由那带着少女指尖微温的食物滑入喉咙。 一小块,又一小块。小蝶极其耐心地喂着,自己却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她的肚子也发出了轻微的咕噜声,但她仿佛没有听见,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喂食林尘上。 看着小蝶那蜡黄的脸色,感受着唇边那带着她体温和省下口粮的食物,林尘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了。 是那层厚厚的、用来抵御世间所有恶意和寒冷的冰壳! 云家的退婚,林峰的刁难,族人的冷眼,任务堂的陷阱……这世间所有的恶意加在一起,似乎都没有眼前这半块干硬的馍饼,和这少女无声的眼泪与哼唱,来得更有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酸涩无比。但他强行忍住了。男儿泪,不轻弹。 然而,那冰封死寂的心湖,却在这份卑微却无比真挚的温暖下,开始剧烈地翻腾、融化! 他染血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手指却猛地用力,死死攥住了地上冰冷的、带着湿气的泥土和几根枯草!指甲因用力而泛白,甚至抠进了泥土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到极致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守护”的执念! 他在心底,以自己的灵魂,对着那轮透过破洞凝视着人间的冷月,对着这间破屋,对着眼前这个瘦弱却点亮了他最后一丝生机的少女,发出了最庄重、最刻骨的誓言: 此间冷暖,世态炎凉,我林尘今日刻骨铭心! 此夜半块馍饼之恩,重于泰山!此女不离不弃之情,深似沧海! 若天道不弃,使我林尘留得残命;若他日,我手中断刃能重铸,可执刀问鼎乾坤…… 我必以星河为簪,缀你青丝!以九州为聘,许你盛世! 此生,绝不负你! 誓言无声,却重逾万钧!仿佛带着他的精血魂魄,深深烙印进了他的骨子里,他的命运中! 微光虽弱,却能映雪!这黑暗中唯一的温暖,成为了他濒死灵魂中,重新燃起的第一点星火!而这星火,终将燎原!:()刀之道我欲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