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混乱的恐惧,对安全的渴望,对意外之财的侥幸。 老孙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更深的恐惧,但这份恐惧被巧妙地引导了方向。他不再关注远处院子的骚动,而是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惊恐地左右张望,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向他平时根本不敢靠近的张扒皮院子侧后方、一处堆满垃圾和碎石的死角。那里紧挨着院墙,散发着恶臭,平日连野狗都嫌弃。,! 陈墨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探针,同步指引着。他“看”到老孙头在垃圾堆里胡乱扒拉着,沾满污垢的手颤抖着,最终,在几块松动的墙砖缝隙里,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沉甸甸的小包! 老孙头的呼吸瞬间停止了,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惧!油布包入手沉甸,里面硬物的轮廓清晰可辨!是钱!是铜钱!甚至可能有碎银子! “我的……我的……”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垂死的野兽,死死攥住那包东西,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狂喜和巨大的恐惧几乎将他撕裂——捡到张扒皮藏的钱?这要是被人发现……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陈墨那冰冷的意念再次缠绕上来,如同安抚,又如同命令: ‘危险……拿着它……更危险……献出去……献给……那个能让你活命的人……在河边……黑水渡口……献出去……就安全了……’ 老孙头眼中的狂喜被更深的恐惧取代,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理解了这“念头”——对,这钱是祸根!拿着它会被张扒皮的鬼魂找上,会被那些抢钱的恶人打死!只有献出去,献给一个……一个能压住这邪性的人,才能活命! 他不再犹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将油布包死死揣进怀里最破烂的夹层,佝偂着背,避开一切可能有人的路径,跌跌撞撞地朝着集市边缘、那条浑浊腥臭的黑水河跑去。 陈墨如同一个冷漠的提线者,远远跟在后面。他看着老孙头那卑微、惊恐又带着一丝扭曲希望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河岸的黑暗巷道里。 黑水河在黑夜里流淌,如同一条巨大的、散发着腥膻的墨色绸带。河水粘稠浑浊,倒映不出星辰,只有岸边几盏破旧渔灯在水面拉长摇曳的、鬼魅般的昏黄光影。腥臭的河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粘腻冰冷。 老孙头气喘吁吁地跑到渡口旁一处堆满废弃渔网和烂木头的阴影里,浑身被冷汗和恐惧浸透。他惊恐地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那个“能保护他的人”。 陈墨缓缓从更深的阴影中走出,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他破旧长衫的轮廓,面容大部分隐在黑暗中,只有右眼在阴影里似乎反射着一点非人的、冰冷的微光。 “大……大人……”老孙头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泞的河滩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高高举起,如同献祭的羔羊,“给……给您……求……求您……保小的……一条贱命……” 他的头深深埋下去,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卑微到了尘埃里。那包沾染着张扒皮血腥气、也沾染着他自己恐惧汗水的钱财,此刻成了他唯一能献出的祭品。 陈墨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那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修长,骨节分明。他轻轻拿过那个沉甸甸、带着体温和汗臭的油布包。入手冰凉,分量不轻。 没有查看,没有言语。他只是握着它,感受着那坚硬的钱币透过油布传来的触感,以及其上萦绕不散的、属于张扒皮的恐惧死亡气息和属于老孙头的卑微绝望。 老孙头感觉手上一空,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不敢抬头,只是拼命磕头,额头撞在河滩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谢大人……谢大人……” 陈墨的目光越过他卑微颤抖的脊背,投向脚下汹涌浑浊的黑水河。河水无声流淌,倒映着支离破碎的灯火,也倒映着他自己模糊不清、仿佛被黑暗吞噬的身影。 他摊开手掌,掂量着那包不义之财。冰冷的钱币棱角硌着掌心,如同命运的棱角。 ‘立足之资……’ 意识深处的声音冰冷地确认。 ‘黑水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河流奔涌的、更深的黑暗远方。右眼的灰翳仿佛又深重了一分,视野中浑浊的河水、破碎的灯火、卑微的拾荒者……一切都隔着一层肮脏的毛玻璃,冰冷而疏离。 手握沾染血腥的钱财,立于这污秽的河岸。 以诡笔为刃,窃命为生。 这黑暗之途,始于脚下这方名为“黑水集”的污浊泥沼。 墨,已入黑水。 渡口,彼岸何在?无人知晓。 唯有脚下这染血的铜臭,与体内那本冰冷的诡录,指引着前路,通向更深的、名为“边城蛰伏”的幽暗。 墨染黑水渡,前路尽幽冥。:()灵异执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