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国朝重地,鲜有外人得以入內。 而陈怀安就是守卫此处的大內高手之一。 说句老实话,这不算什么好差事。 既没有油水,也没有人情, 每日点卯结束,就是在殿外的门房值班候著,一直等到几位阁老议事完毕,方才能够下班。 按照东镇抚司其他几位镇抚使手底下的规矩,大抵上都是手下几个先天高手轮流排班。 可谁叫李出尘手下的先天高手中,唯有陈怀安的资歷最浅, 也正因如此,他已经在此地值了三个月的勤,今日也是如此。 才入门房,就有几个相好的緹骑奉上茶水点心, 陈怀安一如往常惯例,和同事们稍稍閒聊八卦, 等到几位阁老入了殿,他就会开始打坐吐纳修行,一直坐到下工方才停歇。 然而今日他才刚打坐不久,就忽地有殿旁执勤的緹骑闯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陈小旗,殿內,殿內要打起来了!” 陈怀安先是一怔,隨即很快便是反应过来。 瞬时收功,翻身坐起,就和门房之中的其余高手涌了过去。 才到殿外,就能听到殿內已然吵成一团, 只见那位素来以刚直著称的礼部尚书郭文弼正赫然举著砚台追著户部尚书张盛通在殿柱之间狂奔。 “我让你奉承圣人,我让你加征三餉!张盛通,今日老夫拼却这项上人头,也要为天下除你这祸国奸佞!” 这般呼喝,嚇得场中好些人都不敢动弹。 而那张尚书早已没了平日身居高位的体面, 朝服下摆被扯得歪歪扭扭,髮髻散乱,一边跌跌撞撞地躲闪,一边嘶声呼喝,语气中满是慌乱与怨懟: “郭文弼,你休要坏了读书人的斯文。锦衣官何在,这老匹夫疯了,速来护我!” 眼瞅著马上就要血溅五步,陈怀安赶忙靠了上去,他一个箭步,抱住了郭尚书。 郭文弼到底是文人,虽是一腔血勇,可很快也没了气力,停歇下来。 场间也静静平息下来。 这般骚乱,自是再不能议事, 张尚书一摆衣袖第一个去了,其余人等也是无奈离去,场间唯有郭文弼一人独自落泪。 若是事情到此为止也就罢了,孰对孰错也由不得陈怀安议论,他自乐得早些下班歇息。 可谁又能料到,当天晚上,郭尚书居然自杀了。 其人留了血书一封,痛陈利弊,死諫君上。 郭尚书之死宛若向平静的湖面投了一块石子,整个朝堂瞬间掀起无边波澜。 郭尚书一派指责张盛通奉君之恶,冒天下之大不韙,加征三餉必让天下汹汹。 张尚书一派指责郭文弼是无端生事,沽名钓誉,试图用脏血来污圣人清白。 两帮人马瞬时在朝堂上打得不可开交, 加征三餉这个话题也很快从朝堂波及到江湖,中都上上下下无人不晓。 有句话说得非常贴切,时代的一粒灰落到平常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郭尚书掀起的这阵狂风,很快就將陈怀安这粒蜉蝣吹上了青天。 此日清晨,北衙高督工领著一干镇抚司人马,包围了陈小旗的宅邸,当眾宣读了圣旨。 “著东镇抚司小旗官陈怀安,即刻入宫面圣,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