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北邙山如屏,山下洛水汤汤,径直穿城而过。 隔水相望,一片极尽壮丽的宫殿依山而起,那便是名闻天下的大明宫。 自北邙山南延至洛水,宫闕连绵,其东侧更有五十余坊市棋布,属洛阳县; 洛水以南,沃野之上,坊里更密,计九十有余,是为河南县。 两县相接,百坊如织,共同勾画出这天下之中、帝国心臟的雄浑轮廓。 晨光熹微,薄雾初散, 整座都城犹如一头自沉睡中缓缓甦醒的太古巨兽,静臥於伊洛平原,吞吐著无声的威严。 陈怀安一行人自应天门入,沿五十余丈宽的朱雀天街缓轡而行。 蹄声嗒嗒,在空旷御道上迴响。 入城未几,便有数名陇西李氏的青衣僕役上前,陈怀安略一頷首,其弟陈怀逊便领著阿寧,隨来人而去。 越过金汤桥,巍峨宫墙扑面而来, 甫入皇城,气氛陡然不同,连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李、徐二人先行一步,自去白虎堂议事回稟, 余下眾緹骑,则在百户赵青梧引领下,转道前往午门 偏侧的镇抚司衙署安置。 陈怀安毕竟是初次踏入此等帝国中枢禁地,目光不免带著几分审慎与好奇,悄然打量著宫道两侧肃立的甲士、高耸的朱红宫墙,以及檐角那些沉默的脊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眾人刚在衙署前院站定,麻烦便已来了。 只听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杂沓响起,官署院门处,一名身著青灰色锦袍、面容带著几分阴柔之气的百户,领著个抱著高高一摞文牘的书吏,径直闯了进来。 此人目光一扫,便精准地落在赵青梧身上,更不废话,从身后书吏怀中抽出一本册子,“啪”地一声,重重拍在院中石案上。 “赵百户,” 声音尖细,带著公事公办的冷硬, “你们这趟差,做得不合规矩。” “出京时,你这一组明录在册者,一十七人。可此番报功文书上,名字却成了十八个。” 他目光一转,如冷箭般射向陈怀安, “多出来的这位,陈怀安陈緹骑……案牘司查了,出身来歷,含糊不清。按规矩需有籍贯所在地五名以上同族亲眷具结画押,证明身世清白,方可录入镇抚司……” “林徐达。” 赵青梧不等他说完,眉头已蹙起,声音不高,却截断了对方话语。 她伸手將石案上那本册子缓缓推了回去,语气愈发的冷漠: “陈怀安乃是我家司正亲笔点入此次隨行名录的。案牘司若对此有疑,自可备文,向司正垂询。何必在此,为难我等办差归来、一身疲乏的兄弟?” 那被称作林徐达的阴柔百户,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泛起一层青黑。 他冷笑一声: “赵百户,不是我刻意为难,这也是我家千户的意思。案牘司稽查档案、勘验功过,亦是职责所在。军功记转,国之重事,岂容半点马虎?你们报上来十八个人,就是对不上最初的十七人之数!这多出的一人,无清晰来歷佐证,这功,就是不能记!今日我便將话放在这里,你们这组,说破大天,也只有十七个记功名额!” 言罢,他竟是不再纠缠,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