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合城的官府乃是三进三重的布局,好生气派。 但这是官老爷的地盘,胥吏们办公的去处只在官府右侧稍稍小些的院落。 眾人抬著郝四爷穿过六合城官府当门的照壁,径直行到边上小门的去处, 却见上面的牌匾上陡然写著吏目署三个大字。 进了自家地盘,郝吏目乾脆收起了先前那幅惨状, 他先是在门房让自家几个亲信给自己涂好了药, 紧接著便是换了被血污沾染的裤子,撤了担架,只是由人搀著,一瘸一拐走著。 自陈运谦以下,各房典吏胥吏赶忙缓步跟在后头, 一直伴著郝吏目行到承发房,眾人方才停下。 所谓承发房,便是诸多典吏议事办公的去处,县太爷一声令下,自是小吏在这中间寻思如何承办。 小吏不比流官,几乎没有上升的渠道, 也正因如此,大乾朝各个州县的胥吏们基本上都是铁板一块,讲究一个子承父业。 近亲繁殖自然是蛇鼠一窝,小人朋比,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可以是天下吏治的共同写照。 现如今郝吏目挨了县太爷的打, 那就是代表六合城所有的胥吏挨了罚,自然是要大家一起来承担责任。 就在承发房有些宽敞的屋檐前,郝吏目停住了步子, 他先是转头,隨即沉了沉声对著为首的陈运谦认真行礼拜谢: “今日多谢陈五哥帮忙,若无你叔侄二人替我周转,只怕难逃一劫。” 典吏职位仅次吏目之下,自然担当得起一声五哥, 更看得出来,今日陈家叔侄的表態令他好是感动,说这话更是来抬举陈运谦的。 陈运谦赶忙摆手,径直伸手握住了郝吏目的手,不许他行礼来谢。 “郝四爷哪里的话,若无您替我们这些人担著,这刑罚自是轮到我们头上去受,是我们得谢您” 当著面两人好一通周转,总算是结了这番肉麻的戏码, 接下来便是吩咐六房典吏进到承发房议事, 至於剩下的胥吏则是各自回到自家班房坐班。 临到末了,郝四爷还提了一嘴, 今日点卯之后,他来做东请今日在场做事的同僚去六合城中的红尘坊饮上几杯,不醉不归。 眾人无不欢心称好,唯有陈怀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跟著眾人往著三班六房的院落行去。 陈怀安这一伙都属皂班, 皂班平日的主要事宜便是庭审仪仗,执行刑罚,乃至押送囚犯,有些类似现代社会的狱警或是法警。 相较於平日负责出勤缉凶的快班与下乡搜缴赋税的壮班,皂班的班房要安静得多, 毕竟只在一墙之隔就是县太爷的官邸,往日出勤只消打开边上的院门,就是直达官府大堂。 说是班房,其实也就是一个稍稍大一些的厢房, 里头没有通铺,只放著一排桌椅板凳还有好些茶水, 另外厢房边上门窗紧闭的小屋中还有两桌摆著马吊牌与几盅骰子供人消遣,其间却是没有半点酒水。 三班不同六房,並无官面上正式的首领,只有私底下认可的班头。 所有进到此间的胥吏都只能算是衙署临时僱佣的人员,全无个正式的编制。 但是无论在哪里,人都是要分个三六九等的。 陈怀安虽只不过二十出头,却有著自家叔叔陈典吏来做靠山,自是稳稳坐著厢房中第三把椅子。 他甫一落座,刚才两位夹著郝吏目的高大胥吏就已然奉上了茶水点心。 左边捧茶碗的唤作蔡季,乃是陈典吏的外甥, 右边奉糕点的那位唤作黄伯,却是陈典吏的表侄, 他们与陈怀安算是沾亲带故,只比陈怀安稍大些许,此刻当然是捧著陈怀安来坐这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