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icu那扇厚重的、象征着生死隔绝的金属门,无声地…被拉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一道清冷的光线从门内透出,斜斜地打在走廊冰冷的地砖上。缝隙里,出现了一张脸。 沈聿深的脸。 他躺在里面一张可以移动的、带着各种复杂管线和仪器的高级病床上,被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小心翼翼地推着,显然是要转移到更高级别的监护病房。他的脸色依旧是骇人的灰白,嘴唇干裂毫无血色,胸口贴着电极片,连接着旁边推车上滴滴作响的心电监护仪。他的眼睛半睁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深深的阴影,眼神涣散而空洞,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和药物的迷离中,无法聚焦。 但就在门被推开、走廊光线投入的瞬间,他那涣散的目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移了过来。 他的视线,越过了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赵梅。 越过了靠在墙边、浑身浴血、如同濒死凶兽般紧盯着这边的陈锋。 最终,落在了门缝正前方——那个抱着婴儿、右手紧握着一支闪着寒光注射器的女人身上。 他的目光,极其艰难地、如同生了锈的齿轮般,缓缓聚焦。 他看到了她沾满血污和泪痕、却燃烧着熊熊怒火的脸。 看到了她怀里那个小小的、正在不安扭动的襁褓。 看到了她紧握在右手中…那支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致命微光的注射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聿深涣散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凝聚。震惊?不解?还是…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视的…恐惧?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猝然回头,对上了门缝里那双刚刚从死亡深渊挣扎回来、还带着巨大痛苦和茫然的眼睛! 四目相对。 沈聿深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死死地、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钉在她紧握着注射器的右手上!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林晚的心上!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拿着这支可以杀人的东西! 他会怎么想?以为她要…? 一股尖锐的、混杂着委屈、愤怒和无法言喻酸楚的情绪,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林晚刚刚筑起的愤怒堤坝!她想要解释,想要呐喊,想要告诉他这支针是赵梅要用来害他们孩子的!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无声的对峙中—— 林晚怀里那个一直不安扭动的婴儿,似乎被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和母亲剧烈的心跳所惊扰,突然爆发出更加响亮、更加委屈的啼哭! “哇——!哇——!” 尖锐的婴儿哭声,如同划破黑暗的利刃,瞬间刺穿了走廊里凝固的空气!也狠狠地刺入了门缝后沈聿深的耳膜! 沈聿深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像是被这哭声狠狠刺了一下,身体极其微弱地颤抖了一下。他那死死盯着注射器的、带着震惊和一丝恐惧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移开,最终,落在了林晚怀里…那个发出撕心裂肺哭声的小小襁褓上。 他的眼神,在接触到那团小小的、鲜活的生命时,里面翻涌的震惊和恐惧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刻骨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脆弱。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林晚看懂了那个口型。 是…“孩子”。 那是一种确认,一种在死亡边缘挣扎回来,对生命最本能的、最脆弱的确认。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酸楚、疼痛、委屈、后怕…无数情绪汹涌而至,让她眼前瞬间模糊!她握紧注射器的右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地颤抖起来。针尖的寒光在她模糊的视线中晃动。 就在这时,推着病床的医生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外诡异的气氛和那道门缝。他眉头一皱,带着职业性的警惕和一丝不悦,低声对旁边的护士说了句什么。护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 “咔哒。” 一声轻响。 那道细细的、透出光线和无声目光的门缝,被彻底关上了。 隔绝了里面刚刚经历生死、眼神复杂的男人。 也隔绝了外面抱着孩子、手握凶器、满身血污和绝望的女人。 走廊里,只剩下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赵梅压抑的呜咽,陈锋粗重的喘息,以及林晚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林晚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她维持着那个怀抱婴儿、手握注射器的姿势,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扇重新紧闭、红灯依旧刺眼的金属门。沈聿深最后那个无声的“孩子”口型,和他眼中深不见底的脆弱,如同烙印,死死刻在她的脑海里。 右手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低头。 是注射器的针尖,在她无意识紧握和颤抖时,划破了她右手食指的指腹。 一滴鲜红的血珠,迅速在白皙的皮肤上凝聚、饱满,然后,无声地滴落。 “啪嗒。” 血珠砸在怀中婴儿柔软干净的包被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梅。 那红色,和她病号服上沈聿深的血痕,一模一样。:()雨夜泪签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