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素以心下了然,快步进了东暖阁里。 屋里聚耀灯照得一室亮如白昼,皇后躺在炕上,额头下巴惨白如纸,两颊却是cháo红一片。见她进来了,朝圈椅指指,坐吧! 素以心里捏了下,冲她蹲福请安,依言坐在椅子里,往前探了探身,关切道,主子今儿怎么样?可吃过药了? 皇后笑了笑,阎王爷那儿要拿人了,吃瑶池仙丹也没有用。说罢长长一叹,素以,我不成事了。 她这样的留恋又无奈,素以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她还记得去年九月里给老公爷伺候丧事,回来之后皇后召见,赏了她一把金瓜子儿。那时候她看着还很健朗,侧身坐在南窗下,眼神温和,眉目如画现在瞧瞧,瘦脱了相,两腮凹下去,真真可怜。 其实她们之间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在生死面前,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毓宸皇后喘了两口气,我还是没能带到最后。我有这两个月时间,心里也足了。说实话对不住你,我不叫你来瞧他,也是怕你把他要回去。我是个自私的人她勾着唇角,笑却像哭,我有心病,娘家没有根基,自己不会生养,能依仗的,只有万岁爷的敬重。多亏了他,他这么念旧,容忍我到今天,我也觉得愧对他。至于老虎,我是真喜欢,他不哭不闹,是个好孩子。我这辈子没福气生儿育女,抢了别人的过过gān瘾,你别笑话我。 素以被她说得心酸,忙道,主子今儿怎么想起这些来,不管什么时候老虎都管您叫额涅的,他就是您的孩子。 皇后的泪滚进鬓角里,哀婉 道,我死了,求你让他给我戴个孝,我也算身后有人了。 主子您别说丧气话素以掖掖眼睛,努力堆出个笑来,您安心将养,病去如抽丝,兴许过两天就好了。 皇后摇摇头,我自己的病自己知道,肚子里头不知坏成什么样了你见过烂了心的西瓜么?烂了就得扔,再也好不了了。我真羡慕你,我在这高位上,其实是个空壳。不像你,有男人,有儿子,有个好身板,我想要有你这样的福分,只能指望下辈子了顿了顿道,素以,我还有桩事要托付你。 素以站起来回话,是,听主子示下。 皇后断断续续道,依着万岁爷对你的qg分,册封你为中宫大有可能我也没有什么念想,就是我娘家兄弟放不下。恩佑你是知道的混日子的好手,什么都不在心上。没学问又不会办差,万一哪天冲撞了万岁爷,我不在了,怕没人护着他我说这个,可能有些qiáng人所难,好歹请你瞧着你妹子的面子,替我帮衬他点儿我就是到了y曹,也惦记你的好处。 素以欠身道,请主子放心,只要奴才在,一定护小公爷周全。主子也别说什么册封中宫的话,奴才是宫女子出身,晋封贵妃已经是万岁爷和您的抬举了,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万岁爷早就有成算,您永远都是皇后,这位置没人能取代。 至此宫中无后么?昆皇后眼泪封住了口,脑子里空无一物,再也说不出话来。 素以蹲福退出暖阁,天已经黑透了。奶妈子把老虎送到她面前,她紧紧搂在怀里,失而复得的宝贝,怎么爱都不够。 走出很长一段路后回望长宫,檐下宫灯摇曳。天太冷了,那宫阙隔着雾气飘飘渺渺恍在尘世那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