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眠了。 我在我的破板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一样。 脑子里,全是那个小祖宗喝汤的画面。 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那双黑沉沉,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慢条斯理,把一碗我赌气放多了盐的排骨汤,喝得一滴不剩。 为什么?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顺从? 这不合理。 一个九岁的,在宫里见惯了风浪的皇子,被人用那么粗暴的语言威胁,难道不该是愤怒,是记恨吗? 他怎么能那么平静?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 除非,那碗汤,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我猛地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再怎么说,他也是皇子。 御膳房再怎么看人下菜碟,也不至于让他连一碗像样的肉汤都喝不上吧? 我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我一定是疯了。 我竟然在同情我的催命符。 我是恶毒养母。 我的人设是心狠手辣,工于心计。 我应该想的是,明天怎么折磨他,怎么让他吃苦头,怎么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对。 明天。 明天我就给他吃糠咽菜,只给白水煮青菜,上面连一滴油都不能有。 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我攥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 可一闭上眼,又是他那个瘦小的,穿着半旧衣衫的单薄身影。 烦死了。 我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主子,您还没睡啊?” 睡在外间地铺上的小桃,被我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 “睡不着。”我没好气地说。 “您是……是高兴的吧?”小桃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今天皇上都来咱们这儿了,还让您抚养三皇子……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福气? 我冷笑一声。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我懒得跟她解释。 她不懂。 她只看到那一步登天的风光,却看不到下面是万丈深渊。 我索性坐起来,披上外衣。 “主-主子,您要去哪儿?”小桃吓了一跳。 “茅房。” 我胡乱找了个借口,推门走了出去。 夜深了。 院子里冷得厉害,秋风一吹,刮在脸上,生疼。 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得地上的一切都拖着长长的,鬼魅般的影子。 整个晚晴轩,死一样地寂静。 除了我的心跳声。 我下意识地,朝着西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小祖宗,就住在那里。 他睡了吗? 他会不会也睡不着? 会不会……在想怎么报复我? 我越想,心里越是发毛。 就在这时。 一阵压抑的,细微的呜咽声,顺着风,飘进了我的耳朵。 很轻。 要不是这夜太静,根本听不见。 声音,就是从西厢房传来的。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在哭? 还是……出了什么事? 我的第一反应是,关我屁事。 爱哭哭,爱死死。 死了才好,死了我就解脱了。 我转身就想回屋。 可我的脚,跟在地上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万一…… 万一他不是哭,是生了什么急病呢? 这孩子身子骨看着就弱,今晚又吹了半天的冷风,还被我吓唬了一通。 他要是在我这里病了,或者死了…… 我打了个哆嗦。 皇帝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皇后那“安安全全”的嘱咐,瞬间浮现在我脑海里。 不行。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在我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上刑场一样,一步一步,朝着西厢房挪了过去。 我告诉自己,我不是关心他。 我只是去确认一下,我的催命符,是不是还完好无损。 我不想被砍头。 对,就是这样。 西厢房的门,虚掩着。 我凑过去,从门缝里,悄悄往里看。 屋里没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