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眨眼的工夫,不知什么时候,台上又多出一位“判官”,头戴乌纱,身穿大红蟒袍,左手托著本生死簿,右手攥著判官笔。 可再一细瞧,不对啊,这判官不是花脸虬髯的凶神模样,竟是个七八岁的孩童,光头正当中顶著个冲天辫衝破了乌纱帽,两颊涂著白花花的胭脂,眉心一点红,瞧著跟年画上跑下来的胖娃娃似的,整个人不伦不类,说不出的滑稽,但威势了得。 就见这小判官抬起一脚,“啪”地踏住那翻跟头的小鬼儿,口中“哇呀呀”一阵怪叫,那声儿又尖又细,可愣是震得人耳朵根子发麻,心里头髮颤! 那小鬼儿这会儿老实了,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动都不敢动一下,老老实实趴著,托著“判官”那只脚,俩人就这么一托一踏,又是个亮相,台下彩声跟打雷似的,“好”字儿喊得震天响。 眾人交头接耳,嘁嘁喳喳议论开了,这唱的是哪一出?来的是什么角儿? 有说是《探阴山》的,有说是《乌盆记》的,还有说是《混元盒》的,可细一琢磨,都不对劲儿,瞧热闹的这帮人里头,不乏常听戏的老少爷们儿,梆子二黄、皮黄崑腔,听过的不老少,可台上这齣,愣是没人认得出来。 说话间,台帘“哗啦”一挑,上来一黑一白两个无常! 黑的无常一身皂,白的一身縞,俩人都吐著尺把长的红舌头,耷拉到胸口,手里拽著铁锁链,锁链那头栓著个披头散髮的女鬼,跌跌撞撞给拽到判官跟前,“扑通”跪倒就磕头。 那判官提起笔来,在生死簿上“唰”地一勾。 女鬼猛地仰起头,嗓子眼里憋出股气儿,尖著声叫了句: “冤枉!” 紧接著开口唱上了: “孤家斜阳漫对愁,嗟我儿辈且修修,世事如同水上鸥,因循迷途归愿路,打破迷关一笔勾” 这几句词儿,唱得那叫一个悲,那叫一个惨,字字跟从坟窟窿里飘出来的一般,哀哀怨怨,台底下听戏的,后脊樑沟子嗖嗖冒凉气,可眼珠子愣是挪不开。 再往下看,无常、小鬼儿走马灯似的往上带人,全是屈死的亡魂,有吊死鬼,舌头耷拉著,有淹死鬼,浑身滴著水,有冤死鬼,披头散髮看不出脸。 一个个跪到判官跟前,判官提笔在生死簿上一勾,有那唱上一小段儿的,四六八句,字字血泪,再亮一手绝活儿。 台底下彩声不绝,跟炸雷似的! “好!” “太他娘的值了!” 可叫好归叫好,愣是没人认得这是哪出戏,《探阴山》不是这样,《乌盆记》也对不上,《混元盒》更是没这么热闹,有人嘬著牙花子嘀咕: “我听了三十年的戏,头一遭见这齣” 旁边人接茬: “可不,这哪儿是看戏啊,这他娘的这是真把阴曹地府搬台上来了!” 林夕惊出一身冷汗,使劲挣了挣,手脚跟灌了铅似的,动不了分毫,就连袖子里那把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