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粘在纸上,摸上去像层薄痂。 “发现的时候,这纸就揣在他贴身的口袋里。”三叔公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他指甲缝里全是血,像是自己写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逼着写的。” 风又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猛地歪向一边,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起来,像个张牙舞爪的人影。我突然想起昨晚奶奶说的胡话,她抓着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嘴里反复念叨着:“红衣服……别开门……它在镜子里看着呢……” “接堂单吧,小远。”王婶又哭起来,膝盖在地上蹭着往前挪了两步,“你奶奶快不行了,再拖下去,连你都要被缠上的!你忘了你爹当年……” “闭嘴!”我厉声打断她。爹的事是家里的禁忌,奶奶从不许人提。我只知道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走的那天也穿着件红衣服,是娘亲手给他做的新棉袄。 “咳咳……”炕上的奶奶突然咳嗽起来,声音微弱得像只快死的猫。我赶紧扑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她的眼睛慢慢睁开,浑浊的眼珠转了半天,才定在我脸上,嘴唇翕动着,像是有话要说。 “奶,您说,我听着呢。”我把耳朵凑过去,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像是从坟里刚爬出来似的。,! “镜……镜子……”奶奶的声音细得像根线,“砸……砸了它……” 镜子?是堂屋里那面老穿衣镜吗?那是奶奶的陪嫁,放在堂屋角落里几十年了,镜框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头,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花纹,谁也说不清是什么意思。前几天我就是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那个红衣女人,她就站在我身后,惨白的脸贴着我的肩膀,脖子上缠着圈黑紫色的勒痕。 “不能砸!”王婶突然尖叫起来,脸色白得像张纸,“黄大仙说了,那镜子是通灵性的,是它看着咱村的眼睛!砸了镜子,它就要发怒了,到时候全村人都得跟着遭殃!” “可我奶……” “你奶是自愿的!”王婶猛地站起来,围裙上的黑灰簌簌往下掉,“她早就说过,要是有一天那东西找上门,她愿意当替身,保你平平安安的!你以为她这几天为啥不吃饭?她是在等时辰呢!” 我愣住了,转头看向奶奶。她的眼睛又闭上了,眼角却滚下一滴浑浊的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土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三叔公突然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往炕沿上一磕:“小远,王婶说得对。老支书走了,你奶奶要是再……这村里就没人能镇住那东西了。接堂单吧,就按老规矩来,摆上三牲,点上长明灯,让你奶奶……走得安稳些。” “老规矩?”我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啥老规矩?接了堂单,我奶就真的要被勾走魂吗?永世不得超生?” 三叔公别过脸,不敢看我:“这都是命。林家祖上欠的债,总得有人还。” 祖上的债?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奶奶从没跟我说过祖上的事,只知道我们林家在这青瓦村住了几百年,村里一半的土地以前都是林家的。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我太爷爷那辈是大地主,家里有良田千亩,还有几房姨太太,后来土改的时候被斗死了,死前也穿着件红衣服。 “咚——咚——”村口的老钟突然响了,沉闷的钟声在寂静的村子里回荡着,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我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厚厚的云层里挣扎着,透出点微弱的光。 “是赵大爷在敲钟。”三叔公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是在报时辰,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王婶已经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从灶房里端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