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三点惊心

   脸埋在阴影里,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满头的黑发,竟然……全白了。” 赵怀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种刺骨的寒意。 “我想帮他。我是他最得力的手下,我知道所有流程,我有最好的技术团队。可他……他把我推出去,把我锁在核心实验室外面,甚至不让我看一眼那些数据报告。”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被遗弃的、无能为力的愤怒与委屈: “他要我‘置之度外’。他说,‘怀安,有些脏东西,你不能碰,你还要在集团立足。’” 赵怀安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死寂: “我亲眼所见。那份关于集团内部要对他进行降职、停薪、甚至移交司法调查的草案,就压在他的桌面上。我还看见了那些报纸,那些网络新闻——‘杀人风机’、‘黑心高管顾明远’、‘还我家人健康’……” “那段时间,他坐在那张桌子后面,一根根地抽烟。烟灰缸满了,他也不倒。那满头的白发,还有那双……死寂的眼睛,真的,让人心碎。” 赵怀安说到这里,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难听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抽噎。 “后来,就是那个三叔公。喻铁夫。” 这个名字一出,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冰块。 “他找到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盯着我的。他就在我宿舍楼下,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旁边,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 赵怀安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刘鹤,那眼神里充满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他说,‘小赵,你想帮你师傅吗?’” “我当时疯了,我真的疯了。我抓住他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我说我想,我说我什么都愿意做。” 赵怀安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杯子里的残茶洒了出来,冰凉地溅在他的手背上。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我现在做梦都能梦见。” “他说,‘很好。既然你想救他,那你就得成为他的罪证。用你的技术,去伪造数据,去引导舆论,去把周家推出来。只要你做了,顾明远就是有功无过,最多是监管不力。如果你不做……’” 赵怀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得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 “‘如果你不做,顾明远这辈子就完了。他会坐牢,会身败名裂,会成为人人唾弃的垃圾。而你,赵怀安,你这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 “啪!” 赵怀安手中的茶杯,终于承受不住那股巨大的、积压了十年的力量,在他掌心彻底粉碎。 瓷片扎进肉里,鲜血混着凉透的茶渍,顺着他的手腕滴滴答答地流下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刘鹤、对老陈、对那个早已死去的自己说话: “刘兄弟,你问我……我为那个人,为顾明远,贡献了什么?”,! “我贡献了我的良心。我用我最擅长的技术,亲手把周家钉死在了耻辱柱上。我让师傅……成为了那个‘不得已而为之’的、伟大的牺牲者。” “而三叔公……他利用了我。利用我对师傅的忠诚,去对付他自己的侄女婿,去对付……梓琪的父亲,喻伟民。” 赵怀安终于抬起了头,那张脸上没有血色,只有一片死灰。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我不是棋子。我是顾明远用来向那个‘大局’献祭的……祭品。” “而这一切,早在十年前,就被‘逆时抉’……锁死了。” 赵怀安说完,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任由鲜血染红那件深灰色的西装袖口。 刘鹤坐在对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原来,所谓的“恩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报恩”为名的——绑架。 “不对呀!” 刘鹤猛地站起身,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与冷静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惊疑不定的寒光。他死死盯着瘫软在椅子上的赵怀安,又猛地转向窗边的老陈,声音因极致的荒谬与震惊而微微发颤。 “可是事情的最后,我们都知道的是——” 刘鹤一字一顿,像是在剥开一层层带血的洋葱,“是梓琪。是梓琪亲手,把那些所谓的‘证据’,那些指向周家的铁证,递交给了集团!是她,亲手将周家推到了那个最后边缘,让他们承受了这一切!” 他豁然转向赵怀安,目光锐利如刀: “赵工!你刚才说,是三叔公逼你,让你把事情推给周家。可据我所知,当时的局面,明明是梓琪找到了所有的证据,交给了集团,然后周家就被……架空了!” 刘鹤的眉头紧锁,脑中那个由顾明远手稿、赵怀安的供词、以及他亲身经历所构建的逻辑链条,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这说不通!” 刘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棋手面对乱局时的狂躁与冷静并存的复杂情绪,“赵工你被胁迫,所以伪造证据。可梓琪她……她为什么要亲手把自己的养父母、把周家,往火坑里推?这显然不太可能!还是说……这背后,还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利益关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赵怀安瘫在椅子上,听到“梓琪”这个名字,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被真相彻底碾碎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