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响亮、却异常突兀的闷响,伴随着车身的轻微一震,从前排副驾驶侧的车窗位置传来! 林薇猛地睁开眼,司机也瞬间踩死了刹车,惊疑不定地扭头看向自己左侧的车窗。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皮肤黝黑粗糙、带着几道陈旧疤痕的大手,正五指张开,牢牢地、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拍按在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手的主人似乎有些急切,力道不小,以至于整扇车窗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张带着惊愕、难以置信、随即迅速转化为复杂难言神情的、线条硬朗的男人脸庞,贴近了车窗。路灯的光从侧面打来,照亮了他浓黑的眉毛、锐利如鹰隼却此刻写满惊讶的眼睛,以及紧抿的、显得异常严肃的嘴唇。他穿着一身没有军衔标识、但质地挺括的深色作训服,寸头,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那股久经沙场磨砺出的、铁血而精悍的气息。 李国栋!李副营长! 林薇的瞳孔在看清车外人面容的瞬间,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漏跳了半拍。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拦车?! 李国栋,赵怀安(赵工)的“救命恩人”,当年黄梅事件中与赵怀安、顾明远、乃至喻梓琪并肩作战过的军人。林薇虽然与赵怀安的圈子刻意保持了距离,但对这位曾数次来家中做客、言语爽朗、对赵怀安有着毫不掩饰的敬重与关怀、甚至私下里对她这个“嫂子”也颇为客气照顾的李副营长,印象十分深刻。这是一个真正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汉子,重情重义,性格刚直。 他显然也认出了车里的林薇。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最初的惊愕过后,迅速扫过林薇略显苍白的脸,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清心茶社”那静谧幽深的门脸,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深沉复杂,混合了难以置信、恍然、担忧,以及一丝极其锐利的审视。 没有任何犹豫,李国栋松开了按在车窗上的手,不等车内人反应,便已大步流星地绕到车后,直接伸手去拉林薇所坐的后排车门! “咔哒。” 车门锁似乎并未从内部锁死,被他一把拉开。 深夜清冷的空气伴随着李国栋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烟草、汗水和某种类似枪油保养剂的特有气息,瞬间涌入了温暖的车厢。他高大的身影堵在车门处,微微俯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薇脸上,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嫂子?!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从……这地方出来?” 他的称呼依旧是“嫂子”,这个早已不合时宜、却因旧日情分和此刻震惊而脱口而出的称呼,让林薇心头又是一阵复杂难言的刺痛。而他话中那个明显的停顿和加重语气的“这地方”,更是毫不掩饰地指向了“清心茶社”以及其背后代表的、与老陈相关的特殊意味。 林薇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她太了解李国栋这类人了,直来直去,警惕性极高,对赵怀安又有着超乎寻常的关切和维护之心。他深夜出现在老陈据点附近,绝非偶然。此刻撞见自己从里面出来,以他的敏感和多疑,绝不会轻易放过。 “李……李营长。” 林薇迅速调整了称呼,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略显勉强的、故人重逢的惊讶笑意,“好巧。我回琼州处理点家事,刚好路过这边。你这是……?” 她没有直接回答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解释为何从“清心茶社”出来,而是将问题轻巧地抛回给对方,同时暗示自己只是“路过”和“处理家事”,试图淡化此行的特殊性。 “路过?处理家事?” 李国栋浓黑的眉毛紧紧锁起,目光如电,在林薇脸上和身上快速扫过,仿佛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又仿佛在评估她此刻的状态。他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深更半夜,一个早已离开琼州、与赵怀安离婚五年的前妻,独自一人出现在老陈这个级别的“特殊事务”负责人秘密接头点门口,这怎么看都绝不仅仅是“路过”和“处理家事”那么简单。 “嫂子,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国栋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以军人的果断,直接做出了决定。他看了一眼车内神色紧张、不知所措的司机(显然是老陈安排的人),又看了看四周寂静无人的老街,沉声道:“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有些话,得问清楚。”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近乎命令。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出于对赵怀安安危潜在担忧而产生的强硬。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今晚想轻易脱身,恐怕难了。李国栋的出现,将本就复杂的局面,推向了一个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他显然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参与者之一,对赵怀安、刘鹤、老陈之间的牵扯,恐怕知道得不少。他拦住自己,绝不仅仅是“偶遇”和“关心”那么简单。,! 拒绝?以李国栋的性子和对赵怀安的维护,他很可能会有更激烈的反应,甚至可能惊动老陈,让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