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赤红色焰流,猛地从墨喉天灵盖冲天而起,像是一条挣脱了锁链的火龙,直贯云霄! 那赤焰并非实体,却带着一股灼人的高温。 众人头顶那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达三寸的黑色冰穹,竟被这道“心火”硬生生融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一缕微弱的光,或许只是错觉,从那窟窿里透了进来。 苏芽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这赎罪墙,不筑在囚营。就立在醒田旁边!” 她一字一顿,声音铿锵如铁。 “凡是入了赎籍的人,每天干完活,自己过来砌一块砖。砖上,刻上自己犯下的过错。这墙什么时候砌完,你们的罪,就什么时候一笔勾销!” 人群中,盲眼的火皮娘摸索着,用一根粗针,将“墨喉”两个字,一针一线地织进了赎籍幡的正中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那针脚又密又紧,像是要把无数眼泪都缝进去。 灰手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慢慢跪下,伸出那双焦黑的手,颤抖着捧起墨喉膝前那块温热的砖。 “这砖……”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比我这辈子烧过的所有书……加起来都重。” 就在这时,墨喉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平静地走向不远处那口引来温泉水的地火坑。 热气蒸腾,让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虚幻。 “拦住他!”有人喊道。 苏芽却抬起了手,制止了所有人的动作。 墨喉走到坑边,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看苏芽,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朝着远处,他儿子夜哭儿藏身的那块大石头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那张被烟火熏得漆黑的脸上,嘴角竟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像是解脱的笑容。 下一秒,他纵身一跃。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预想中血肉被吞噬的场景并未发生。 那地火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火焰不再是灼烧的赤红,而是一种明亮的、近乎白色的光。 光芒将墨喉的身体整个包裹住,他没有被烧成灰烬,而是化作了一道顶天立地的人形光柱,在漫天黑雪中,久久不散。 “爹——!” 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呐喊,从远处的山石后传来。 夜哭儿疯了一样冲到裂谷边缘,看着那道光柱,泪水糊了满脸。 他猛地撕下自己胸口的一块破布,扑到刚才墨喉写字的地方,用布蘸上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抹血迹。 他跪在地上,借着那道冲天的光,在那块破布上画下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幅画。 画上,那个火里的人伸出手,仿佛正要接住一片从天上飘落下来的、闪闪发光的雪芥种子。 当夜,苏芽独自一人立在那堵只垒了一块砖的墙前。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夜哭儿画的血画,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那第一块赎罪砖上。 燕迟拿着一卷新写好的皮纸走来,递到她面前:“《北行律·赎罪篇》,我重新拟了一遍,加了些惩戒细则。” 苏芽接过来,借着旁边醒灯提来的灯光扫了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直接从那标题上,撕下了那个刺眼的“罚”字,然后用炭笔在旁边重新写上一个大大的—— “生”。 远处,醒灯提着他那盏旧油灯,沉默地巡视着新开垦出来的田埂。 灯影晃动中,一小片被泪水和膝盖捂热的黑土微微拱起,一株白白胖胖的萝卜,顶着两片嫩绿的叶子,倔强地钻了出来。 就在这时,小禾从谷口的方向疾步而来,神色凝重。 “芽姐,”她凑到苏芽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北境那七个副将,带人过来了。什么也没说,就在墙外面跪着,已经跪了一夜了。” 苏芽握紧了腰间的产钳,冰冷的金属硌得她指骨生疼。 她抬起头,望向赎罪墙外那片无尽的黑暗,漫天黑雪正无声地落下。 “让他们跪着。”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等这墙长到他们膝盖那么高,再派人去问问他们,想不想自己进来……砌块砖。”:()凛冬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