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哑巴开口瞎子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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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炉子里的炭火噼啪爆了一声,溅出几颗通红的火星子。 苏芽下意识缩了缩脚,低头看了一眼靴尖上的灰痕。 这双鹿皮靴还是上个月从小乱葬岗扒下来的,缝缝补补穿到现在,鞋底已经磨得前薄后厚。 她没急着擦灰,先伸手去够桌上的陶碗。 水早凉透了。 她端着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又慢慢放下。 帐篷外头的风扯着嗓子嚎,布帘子被拍得山响,听动静,外头的雪怕是又积了半尺。 这鬼天气,人命比草贱。 帐篷帘子被人猛地掀开,卷进来一股裹着冰渣子的寒气。 苏芽眯了眯眼,没动。 进来的是燕迟。 这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前朝皇子,如今裹着件看不出颜色的羊皮袄,领口那一圈毛早就秃了,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粗布内衬。 他手里捏着一卷还在往下掉渣的册子,脸色发青,眼窝深陷,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饿鬼。 “还没睡?”燕迟把册子往桌上一扔,自顾自地凑到炭盆边搓手。 那双手上全是冻疮,红肿得像发面馒头,骨节处裂着细细的口子,渗着血丝。 “等你那边的动静。”苏芽目光落在那卷册子上,封皮粗糙,是用几层桑皮纸浆糊在一块儿硬压出来的,“那帮疯子招了?” “嘴硬得很。”燕迟哈了口气,搓手的动作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嘲弄,“归命会给他们灌的迷魂汤太浓,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在修仙渡劫,咱们是在坏他们的道行。” 苏芽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盆,火光映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饿几顿就好了。神仙也得吃饭。” “饿也没用。精神头足着呢。”燕迟从怀里掏出个硬邦邦的面饼,掰了一半递过来,“不过,淘换出两个怪人。小禾说,你最好亲自去看看。” 苏芽接过面饼,硬得像石头,硌牙。 她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润软。 “什么人?” “一个哑巴,一个瞎子。” 关押“归命会”余孽的地方,原本是个存放草料的马棚。 四面透风,只用几块破木板勉强挡着。 还没走近,那股子馊臭味就往鼻子里钻。 苏芽紧了紧领口,把半张脸埋进围脖里。 角落里蹲着个干瘦的男人,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鹌鹑。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眼白多眼黑少,浑浊不堪。 “这就是那个哑巴。”燕迟站在苏芽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小禾查过他的底,叫碎诏生。前朝翰林院负责抄录的小吏,因为当你面毁了半张诏书,被剜了舌头。” 苏芽走近两步。 那男人瑟缩着往后退,背脊抵上了冰冷的木桩。 “手伸出来。”苏芽说。 男人不动。 苏芽也没废话,直接半蹲下身,一把抓过那男人的右手。 手掌冰凉,虎口和指腹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尤其是中指侧面,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甚至比握刀的茧子还要硬实。 是拿笔的手。 苏芽松开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截半指长的木炭,扔在他面前的地上。 “归命会的头目躲哪儿去了?写。” 碎诏生盯着地上的木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他浑身都在抖,那只满是冻疮的手在半空悬了半天,终于颤颤巍巍地抓起了木炭。 但他没写字。 他在地上画圈。一个圈套着一个圈,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他被吓傻了。”燕迟皱眉。 “不是傻。”苏芽盯着地上那些圈,目光如刀,“他在画舆图。” 木炭在冻硬的泥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碎诏生画得很急,炭笔折断了,他就用那一小截指甲盖大小的碎炭继续抠。 很快,几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出现在那些圆圈的节点上。 粮仓。 西山坳。 苏芽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几个地方,全是他们营地目前的防御死角。 归命会的人不光是在传教洗脑,他们是在像白蚁一样,先把这棵大树的根基蛀空。 “看来这个哑巴心里比谁都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