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跳水！”苏芽一脚把还在给孩子喂土豆泥的归火踹进了旁边的羊皮筏子上，“看好孩子！” 燕迟没动。 他站在那艘正在燃烧的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楼船，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那种属于猎人的光。 “你不跳？”苏芽皱眉。 “我是分治官，”燕迟笑了笑，嘴角还沾着点土豆皮的黑灰，“得掌舵。这破船没人掌舵，撞不准。” 苏芽没跟他矫情。 她知道燕迟的脾气，这人看着文弱，骨子里比那块无烟炭还硬。 “撞偏了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苏芽说完，转身抓起一根长杆，那是用来撑船的。 火船借着风势，像几条疯了的火龙，直愣愣地往楼船上撞。 岸上的人群开始骚动，祭司在楼船上跳脚大骂，但在呼啸的风声和烈火的噼啪声里，那些咒骂就像放屁一样无力。 夜鼓停了。 那盲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停下手中的骨头，侧耳听着。，！ 苏芽的船冲在最前面。 热浪烤得她脸皮发疼，眉毛似乎都卷曲了。 她看见楼船上那些养尊处优的大人物们惊慌失措的脸，看见他们推搡着往后退，把那些原本准备献祭的贡品踩得稀烂。 就是这帮人，把活人当柴火烧，说是为了请回太阳。 “撞！” 苏芽吼出这一声的时候，嗓子彻底劈了。 轰——！ 几声巨响连成一片。 火船撞击楼船的瞬间，木屑横飞，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那所谓的“神坛”。 巨大的冲击力把苏芽甩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翻了个身，重重地摔在楼船的甲板上。 肋骨大概断了一根，疼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没晕。 周围全是尖叫声，火光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她挣扎着爬起来，还没站稳，就看见不远处，燕迟也被人从下面拉了上来。 他一身狼狈，衣服烧了好几个洞，头发也焦了一片，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空了的陶碗。 “没事吧？”苏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没事。”燕迟把碗揣进怀里，咳嗽了两声，“就是可惜那个碗了，缺了个口，以后盛汤漏。” 苏芽翻了个白眼，撑着膝盖站直了身子。 她环顾四周。 那些原本跪在岸上的人，此刻都呆呆地站了起来，看着这场大火。 楼船在燃烧，那些象征着神权的旗帜、神像，都在火海里化为灰烬。 没有神罚。也没有天谴。只有燃烧的木头味和焦糊味。 苏芽走到吓傻了的祭司面前，那是个肥头大耳的家伙，此刻正哆嗦着想往河里跳。 苏芽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手里的剔骨刀在他脸上拍了拍。 刀很冷，火很热。 “告诉他们，”苏芽指着岸上那些迷茫的人群，声音不大，却因为周围突然的死寂而显得格外清晰，“这一冬，不用请神。” 她把刀插回腰间，转身看向正被归火从横梁上救下来的盲女夜鼓。 “要取暖，咱们自己烧。” 燕迟走过来，把一件不知从哪顺来的貂皮大氅披在苏芽身上。 这东西太贵重，和苏芽那身满是血污的粗布衣裳格格不入。 “接下来呢？”燕迟问，“这么多人，咱们那点存粮可不够分。” 苏芽紧了紧大氅，那上面还带着前面那个倒霉鬼的体温。 她看了一眼岸上那些盯着她看的人，那是几千张嘴，几千条命。 “不够分就去抢。”苏芽看了一眼北方，“那个什么狗屁王爷的粮仓，离这儿只有三十里。” 燕迟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半个没吃完的冷土豆，那是刚才混乱中顺手塞进去的。 “那就走着？” “走着。” 苏芽迈开步子，每走一步，断了的肋骨就提醒她一次这世道的残酷。 但她没停。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还站着，身后那些人，就不敢倒下。 至于天亮不亮，去他娘的，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凛冬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