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的文审庭书记官,一直嚷嚷着要见你。” 苏芽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管烫进胃里。 “见我干什么?骂我辱没斯文?” “那倒不敢。”火皮嘿嘿一笑,露出两颗沾着菜叶的黄牙,“他们看见咱们拿书糊墙,一个个吓得脸都绿了,问咱们是不是要在这个‘凶地’过夜。”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凶地?”苏芽挑眉。 “说是这天禄阁底下压着龙脉的泄气口,当年建的时候就是为了镇压地底的‘阴煞’。咱们现在把墙堵死了,怕是要‘炸膛’。” 苏芽咽下嘴里的糊糊,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闭目翁。 老头正蹲在地上,借着火光研究那堆账本里的药材记录。 “老头,信吗?” 闭目翁头都没抬:“这世上最大的煞气是人心。心不黑,哪来的煞。不过……” 他顿了顿,手指在一段关于“地宫通风道”的记录上点了点,“他们说的‘泄气口’,搞不好是地下的排风井。咱们要是全堵死了,底下要是真有人,就得闷死。” 苏芽手里的动作一顿。 底下有人? 她猛地转身,看向那座巨大的焚台基座。 之前存烬在上面发现了守烬子留下的刻痕,火皮发现了藏在里面的水系图。 如果这下面真的是个庞大的地下空间,那通风口在哪? “燕迟。”苏芽喊了一声。 燕迟正在清点物资,闻声走过来:“怎么?” “如果你要在地下藏几万卷书,还要保证不发霉、不虫蛀,最重要的是什么?” “干燥,通风。”燕迟脱口而出,随即脸色一变,“你是说……” 苏芽没解释,她几步走到刚才修补好的那堵墙前。 墙面已经半干,黑灰色的纸浆泥硬邦邦的。 苏芽贴近墙面,闭上眼。 不是听风声。 她在感受温度。 刚才填缝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气从缝隙深处往外冒。 当时以为是刚煮好的纸浆热气,现在纸浆凉了,那股微弱的温热感却还在。 虽然极其微弱,但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寒环境里,这点温差逃不过她的感知。 “石童,拿凿子来。” 苏芽的声音压得很低。 众人一惊。刚修好的墙,这就要拆? 石童没敢问,递上一把铁凿子。 苏芽找准了离地三尺左右的一个位置——那是刚才存烬塞进去那本卷书的地方。 “叮。” 凿子敲击在已经硬化的泥块上。 随着泥块剥落,那个被堵住的窟窿重新露了出来。 苏芽伸出手,探到窟窿口。 一股带着淡淡硫磺味和……墨香味的暖风,轻轻拂过她的掌心。 那是活风。 是从极深的地底,经过层层过滤和加热后,被推上来的风。 “不是自然风。”燕迟凑过来,脸色凝重,“这种流速和温度,底下有风箱在动。” 有人在下面推风箱。 或者说,有人在下面活着。 苏芽收回手,看了一眼手里凿下来的那块混着碎纸的泥块。 泥块的内侧,也就是接触风口的那一面,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点金色的粉末。 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金粉,混着松香。”苏芽把泥块递给存烬,“这是什么?” 存烬接过泥块,只看了一眼,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是‘金泥’,专门用来修补古籍虫蛀洞的填料。”她的声音在发抖,“这种配方,只有我爹会调。他说金子重,能压住纸张的浮气。”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风还在头顶呼啸,但在这堵墙的背后,在这个刚刚被他们用“伪经”糊住的窟窿深处,似乎正连接着另一个还在运转的世界。 苏芽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里没有震惊,只有果然如此的笃定。 “看来咱们这墙糊得有点多余。”苏芽从腰包里摸出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嚼了嚼,“不过也好,既然知道了门在哪,就不怕敲不开。” 她转身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都散了,睡觉。今晚不管听见墙根底下有什么动静,谁也不许大惊小怪。那是咱们的邻居在打招呼。” 说完,苏芽裹紧了身上的皮裘,就在那堵漏风又被补好、补好又被凿开的墙根底下,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了下来。 她背靠着墙。 隔着厚厚的砖石和那层纸浆泥,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但富有节奏的震动。 砰。砰。砰。 像是地心的脉搏,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印刷机在撞击纸面的声响。 苏芽闭上眼,手按在刀柄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鬼天气,终于有点让人觉得暖和的消息了。:()凛冬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