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他背的不是灰是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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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斥候,是被一阵怪异的“嚓嚓”声吓退的。 雪谷口,风硬得像刀子。 抄祸一个人立在两块夹击的大岩石中间。 他那个装着“圣灰”的破皮囊被扔在脚边,手里攥着一把用来剔指甲的小铜锉,正慢条斯理地在那块刻着“肃静”二字的石碑上磨。 “嚓、嚓、嚓。” 这声音在空荡的雪谷里回荡,比狼嚎还刺耳。 对面的三个黑衣追兵,手里提着一种特制的钩镰枪,那是专门用来勾断人脚筋的。 领头的一步没敢动,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瞎眼老头。 “那是前朝史官抄祸。”领头的低声对同伴说,喉结滚了一下,“听说他当年为了不写假注,自己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吞了。是个疯子。” “瞎子有什么好怕的?”旁边的新手想冲。 “别动!”领头的一把按住他,“你看他脚边那袋灰。” 那袋被视作“守烬派”圣物的骨灰袋,口子敞开着。 风一吹,没飘出漫天的白灰,反倒滚出来几块黑黢黢、硬邦邦的“砖头”。 那是压得死紧的纸浆块。 抄祸停了手里的铜锉,那双只剩下黑窟窿的眼眶“看”向前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怎么不上了?怕这灰里有毒?还是怕认出这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突然抬脚,狠狠跺在一块黑砖头上。 “咔嚓”一声,砖头碎裂。 里面不是什么圣贤书的残页,而是一层层夹杂着暗红印泥的账册条子。 “回去告诉你们那狗屁庭长,”抄祸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打磨过生铁,“老子背出来的不是孔孟之道,是他在永兴九年贪墨的那三百万两赈灾银的流水账!这玩意儿烧成灰他也认得!” 三个追兵的脸色瞬间比雪还白。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截杀带着“伪经”的异端,可没人告诉他们,这异端手里捏着顶头上司的把柄。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一支羽箭无声无息地穿过风雪,咄的一声,扎在了领头追兵脚尖前半寸的冻土里。 苏芽从岩石顶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复合弓还没放下,嘴里咬着半块没嚼完的肉干。 “滚。”她没废话,就这一个字。 三个追兵互相对视一眼,既然遮羞布都被扯下来了,再拼命就不值当了。 领头的抱了个拳,倒退着撤进了风雪里。 回了营帐,那几块“黑砖头”被摆在了最中间的案板上。 营帐里暖和,炭盆烧得旺,那股子陈年纸浆受热化开的酸腐味,混着肉干的香气,有点冲鼻。 燕迟坐在案边,手里拿着根银签子,一点点拨弄着那些碎裂的纸块。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又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 “果然。”燕迟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尖上沾了一点红色的印泥渣,“这哪是什么书灰。这是‘夹层账’。” 周围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啥叫夹层账?”火皮凑得最近,他那张被烧坏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手里还抓着一把刚烤热的黄豆,嘎嘣嘎嘣嚼得响。 “以前宫里办事,明面上一本账,私底下一本账。”燕迟把一块纸片挑出来,举到火光下,“为了怕查,贪官们就把私账夹在厚厚的经书书页里,再用米汤糊死。一旦出事,放把火说是‘走水’,或者说是‘焚书祭天’,谁敢去扒拉圣人的骨灰?” 苏芽正坐在角落里给自己的靴子换垫草,闻言抬头瞥了一眼:“所以南边那群人搞什么‘焚书运动’,根本不是为了禁锢思想?” “是为了销账。” 燕迟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极少见的讥讽,“大雍末年,国库空虚,钱都去了哪?都在这些‘圣灰’里头。天灾一来,他们正好借着‘敬天’的名头,把这一楼子的烂账全烧了。就算烧不干净,装进这袋子里供起来,谁敢查?” 他把那块纸片扔回桌上。 “这帮孙子。”火皮骂了一句,狠狠啐了一口带渣的唾沫,“老子还以为他们真信神,合着是在拜银子。” 一直没吭声的抄祸坐在火盆边,伸手烤着那一双冻得发紫的手。 “不仅是银子。”瞎眼老头慢悠悠地说,“这里头还有人命债。永兴十二年,徐州大疫,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