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楚帆终于完成了分拣。 “不错。”老白一笑,又叼起他那根没点着的烟。 白川话音未落,墙角那三只空箱子忽然“嘎吱”一声轻响,纸人贴纸竟自己翘起了边角。 幽绿灯光下,纸片薄得几乎透明,却在半息间鼓胀、起伏,像被无形的鼻息吹皱。 楚帆鸡皮疙瘩掉一地。 “别怕,”白川叼着烟,懒懒抬手,“给你介绍一下——咱‘催行司’的外卖小哥,俗称‘两界快递’。” 纸人完全立起。 它们只有巴掌高,脑袋是粗线一折,胸口红字微微凸出,闪出暗金微光。 一号纸人先跳下箱沿,落地“嗒”一声脆响,竟踩出浅浅白霜——那是阳世脚印;同一瞬,它背后却飘起一缕阴冷灰雾。 “一脚跨两界。”白川解释,“白天它们养精蓄锐,夜里穿梭阴阳,送票、收魂、押魂,全靠这三寸纸躯。” 二号纸人歪头“看”向楚帆,没有五官的平脸上,用朱砂点了两个圆点,此刻竟渗出细小血珠,“这是在对生魂嗅味。” 它抬手,纸片弯折成90度,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楚帆嘴角一抽,看了老白示意的眼色,把之前那本“圈被涂抹”的册子递过去。 纸人接过,脖子“咔啦”一声拉长,整颗纸脑袋对折贴上封面,像在用脸“扫描”。 片刻,它胸口红圈亮起,原本缺失的第三环竟被纸人自己补全,又“啵”地弹出一根细黑订书钉,“钉”在页面上 做完,纸人双手高举,把册子扔进对应箱子里。 老白看着那册子嘿嘿一笑:“学艺不精,却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存在……” 他又斜睨楚帆,深色莫名。 三号纸人此时跳到楚帆脚边,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退回箱子边上。 白川笑出烟黄牙:“恭喜,成功入职。” 话音落地,三只纸人同时变成黑色。 随后,它们各自扛起一摞暗红册子。 “嗒、嗒、嗒。” 纸人小队蹦跳着没入后院黑暗,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串细小霜花。 “要上路了。”白川抬手,在虚空一划。 铁门自开,院外夜色像被刀切开,露出一条灰白小径,霜花沿路径蔓延,通向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纸人排队,蹦跳却无声,每一步都在水泥地留下纤细脚印,前脚印霜,后脚印灰,阴阳交错。 楚帆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你知道吗……他们便是人们常说的黑白无常……”或许是许久不与人交流了,百川今天谈性很浓。 入夜,后院的风像从坟头爬出来,带着潮土与纸灰的腥甜味,直往人衣领里钻。 “黑白无常?”他搓了搓手臂上立正的汗毛,小声求证。 白川用牙齿磨着过滤嘴,“如今跑腿的,是这一帮‘纸差’。” 他说得轻飘,像在介绍邻家孩子。 “戏文里那两位早退休了。如今十殿阎罗也搞kpi,就炼了这群‘纸差’代跑。” 说着用鞋尖点了点地面霜花,“别看纸片儿薄,人命都压在上头。” 楚帆蹲身,指尖刚触到霜痕,寒意立刻顺骨缝往里钻,像无数冰针。 那层薄霜却带一缕檀香——阴庙特有的“引魂香”,专给过路游魂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