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无声却无比灼热的目光催促下,十三娘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全部的勇气。她上前一步,迎着任长卿略带讶异和探究的目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主君天恩,赏下如此厚重的喜钱,又允我等卑贱之人同席共宴,奴婢们感激不尽,铭感五内!只是…只是方才听闻主君不日即将启程赴京,奴婢…奴婢斗胆,心中实在难安,不知…不知主君启程时,可否…可否垂怜,带上我们这些无用之人?”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却愈发显得孤注一掷。 说到最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屈膝跪倒在地,双手高高奉上一个浆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布包。“主君明鉴!奴婢…奴婢已与家中浑家商量妥当…我们…我们愿携城外那十亩薄田的地契,举家投效主君门下,只求主君收留,给条活路!”她抬起头,眼中已盈满水光,声音哽咽,“实在是不敢想象,若家中顶梁柱下次被抽丁服了那修河筑城的苦役,一去不回…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她的话语,道出了压在心底最深沉的、属于这个时代底层百姓最普遍的恐惧。 仿佛一声无声的令下,厅内“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求主君收留!”赵大、钱二两个平日里粗豪爽直的汉子,此刻声音里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惶恐,他们本是流民,身无长物,此刻只能掏出证明自己身份、依附于牙行的文书,高高捧起,如同献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银杏和春桃更是泪如雨下,双双捧出自己贴身收藏、视若性命的身契,泣不成声:“主君!求求您收下我们吧!我们爹爹和兄长上次被拉去服徭役修堤,险些就丢了性命,回来躺了半年才能下地!家里弟弟妹妹还都小,母亲又体弱多病,全指着我们这点微薄工钱勉强活命!只有跟着主君您这样仁厚的主家,我们…我们才看到一线活路!若是离了主君庇护,我们…我们迟早也是被爹娘卖身为奴、不知沦落到何处的命!求主君可怜可怜我们!收下我们吧,我们定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您的大恩大德!”她们的话语,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将底层女子在沉重赋税和徭役压迫下可能面临的悲惨命运赤裸裸地呈现出来。 就连李娘子和田娘子也毫不犹豫地奉上了自己的身契,甚至还有她们小心珍藏、代表着全家根基的田契:“主君!我们愿意!我们愿意卖了扬州这点祖传的薄产,全家老小都随主君进京!我们男人都是种田的好把式,也有一把子力气,看家护院、洒扫庭除、赶车劈柴都使得!只求主君给条活路,给孩子们一个指望!一切…一切全凭主君安排!”为了抓住眼前这唯一的、看似仁厚的“好主家”,她们甘愿舍弃故土根基,押上全家的未来。 任长卿和谢玄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手捧身契田契如同献上全部身家性命般恳求依附的众人,心中受到的冲击远比预想中更为巨大。前世深入骨髓的平等观念与眼前这活生生的、残酷的封建人身依附现实激烈碰撞,让他们一时喉头哽咽,无言以对,更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关乎许多人命运的压力骤然压上肩头。 谢玄下意识地碰了碰任长卿的手臂,眼神示意:这局面,完全超出之前的计划了!该如何是好? 任长卿看着众人眼中那孤注一掷的期盼与绝望交织的复杂光芒,深知自己接下来的话将真正决定许多人的命运。他深深叹了口气,声音放缓,变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都想清楚了吗?汴京路远,离乡背井,一去恐经年累月,与故土亲人恐再难相见。京城居,大不易,并非想象中遍地黄金。” “想清楚了!主君!我们都想清楚了!”银杏抢着回答,带着少女特有的决绝,“跟着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