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日,天光未透,贡院外广场已是人潮汹涌,喧嚣鼎沸。空气里弥漫着紧张、期待、焦灼与绝望混杂的气息,数千颗心被同一张尚未揭晓的猩红榜纸死死攥住。任长卿、谢玄、刘昀三人,在阿宝、赵大、钱二并刘府数名健壮家丁的奋力簇拥下,若逆流扁舟,艰难挤至榜墙之下。 任长卿目光死死锁住那扇紧闭的贡院侧门,心脏于胸腔内擂鼓狂跳,袖中双拳紧握,指甲几欲掐入掌心。此非前世那场决定升学去向的高考。高考若挫,尚有复读、职校、务工诸般退路,人生不至绝望。然眼前这场秋闱,其重千钧,足以彻底改写一人、乃至一族之命运轨迹! 举人功名,究系何物? 意味着一脚踏入“士”之阶层,成为真正的人上之人! 意味着名下可拥免除国家赋税、徭役的田产定额(优免权)!此意味着无数在沉重赋税与死亡徭役(修河、筑城、转运…哪个不是人命堆砌?)压迫下苟延残喘的自耕农,会捧着地契,争相投献土地,只求挂靠他任长卿名下,成为其佃户。从此,此等农户仅需向他一人缴纳地租,而无需再承朝廷税赋及那足令壮劳力一去不返的可怕徭役! 这看似“双赢”的投献,实为一场豪赌。农户押上的是身家性命,赌的是这位举人老爷的良心。遇宽厚仁善之主,风调雨顺年景或可温饱;若逢刻薄贪婪之辈,地租盘剥、灾年不减,卖儿鬻女、家破人亡之惨剧比比皆是。举人老爷们表面光鲜,讲究“诗书传家”、“仁义道德”,然关门后是人是鬼,惟其自知。于挣扎生存线上的农户而言,择一“好主家”,便是一场以身为注的生死之搏。 任长卿这来自现代的魂灵,此刻无比清晰地洞见这张榜单的分量。它非仅是一纸录取文书,更是一道通往封建特权阶层的符箓,一张能令他瞬间吸附土地、荫庇人口、攫取巨财的“聚宝盆”!自此,他不再是那需仰人鼻息、谨小慎微的“亚元”,而是真正握有了安身立命、乃至搅动风云的资粮! 紧张若冰冷藤蔓缠绕心腑,令他几近窒息。谢玄敏锐察其异样,用力拍其肩,声带安抚:“明远!稳住!以你之才,榜上必有姓名!将心放回肚里!” 旁侧刘昀亦强作镇定附和,然其微颤指尖与额角细汗,暴露了同样绷至极处的心绪。 任长卿深吸一口凛冽寒气,强令己身冷静。他感激地对两位兄弟颔首,却喉头哽咽,难发一语。谢玄理解地缄默。经此数月苦读,他早已非那懵懂流民。他深知这秋闱放榜对读书人意味何等——是真正意义上的“鱼跃龙门”!跃过,则海阔天空。此与后世那高考、考研、考博,实有云泥之别!他观任长卿紧绷侧颜,心中亦翻涌着对自身未来的灼烈期盼——终有一日,他谢文昌之名,亦要堂堂正正铭于此定夺无数人命途的榜单之上! “肃静——!” 一声威严呼喝压下鼎沸人声。 贡院侧门洞开,数名皂衣胥吏捧着一张巨硕、鲜艳欲滴的红榜迤逦而出。人群霎时爆出更烈骚动,若沸水腾涌,拼命前挤。 “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