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常山赵氏子弟

    次日,天光尚未大亮。

    刘宏坐在御座上,只觉得腰眼发酸,眼皮沉重。

    他强撑著没有打哈欠,但目光已经有些涣散。

    张让站在御阶下,偷眼看了看刘宏的脸色,心中便有了数。

    朝会照例从三公九卿的奏事开始。

    司徒掾属奏报了河內郡秋粮的徵收数目,太常卿奏报了岁末祭祀的筹备事宜,皆是例行公事,刘宏一一准了。

    然后便开始了拉扯。

    议郎谢弼出班,奏称南阳太守纵容豪强侵夺民田,致使数百户百姓流离失所,请求下詔严查。

    谢弼话音未落,中常侍曹节便从御阶旁跨出一步,尖声道:“南阳太守是王常侍举荐的人,谢议郎这般当朝弹劾,怕不是衝著王常侍来的吧?”

    谢弼昂首回道:“臣只论赃官,莫非王常侍举荐的人,便不能查了?”

    曹节冷笑:“谢议郎好大的口气。”

    “那南阳的田土案,去岁便已结清,今年又翻出来,是有人存心要翻旧帐吧?”

    两人你来我往,声调渐高。

    刘宏坐在御座上,只觉得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嗡嗡地传过来,一个字也懒得去分辨。

    他的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那上面绘著五彩祥云和飞仙,飞仙的衣带飘飘欲举,比底下这些吵嚷的人好看得多。

    “陛下!”张让极轻地唤了一声。

    刘宏回过神来,发现殿中已静了,所有人都在等他发话。

    他清了清嗓子,看了看谢弼,又看了看曹节。

    “南阳的事,著刺史覆核,具实奏闻。”

    谢弼还欲再言,刘宏已经摆了摆手。

    这个处置,既没有驳曹节的面子,也给了谢弼一个交代。

    说是覆核,便是留了查的余地。

    算来算去,这桿秤还是往士族那边偏了一分。

    王甫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再爭。

    接下来几件事,刘宏的决断都大抵如此,不痛不痒,不偏不倚。

    但细细品味,总是若有若无地偏向士族那边一分。

    太常寺奏请增补博士弟子员额,准了。

    少府奏请削减宫室修缮费用以充边费,也准了。

    曹节和几位中常侍的脸色越来越沉,袁槐、谢弼等人的神色却渐渐舒展开来。

    张让冷眼旁观,心中明镜似的。

    朝会將近尾声时,议郎蔡邕出班。

    蔡邕年过不惑,面容清癯,頷下一部疏朗的长须。

    他出班时步伐从容,衣袍纹丝不动,在一眾朝臣中自有一种沉静。

    刘宏见他出列,眼皮跳了一下。

    蔡邕每次开口,说的话都不短,这意味著他还要在这御座上多坐许久。

    “陛下!”

    蔡邕躬身行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臣近日校阅东观藏书,发现经籍文字,错漏甚多。”

    殿中微微骚动了一下,隨即又静了。

    “同一部《尚书》,伏生所传与孔安国所注,字句多有不同。”

    “同一部《诗经》,齐鲁韩毛四家,各执一词。”

    “太学三万子弟,所习经籍版本不一,章句互异,莫衷一是。”

    “长此以往,圣人之言將以讹传讹,后学无所適从。”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冕旒,直视刘宏。

    “臣奏请正定五经文字,立石刻经於太学门外

    ,为天下士子定一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