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他坐直身子,看了看跪著的程昱,又看了看握著程昱手臂的刘备,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比白日里任何一次都真,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他揉了揉眼睛,嘟囔道:“天亮了?” 刘备和程昱同时看向他。 简雍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程昱身边,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先生。” 他笑嘻嘻地说,“涿县的蚊子確实比中原凶,叮一口能肿三天。” “不过——”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刘备,又看了一眼程昱。 “——往后有蚊帐一起用,有蚊子一起打,肿也一起肿。” 程昱怔了一瞬,隨即笑了。 这是他从昨日踏进这座官邸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出来。 “宪和。”他开口道,“你那句话,我一直想问。” “什么话?” “我主可为那日!”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简雍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回忆。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从我们重新见面的第一眼。” 刘备在一旁听著,耳根不易察觉地热了热。 他鬆开程昱的手臂,转身去拿茶壶,藉此掩饰面上的神色。 茶壶是空的,他拎起来晃了晃,又放下,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简雍看见了,噗嗤笑出声来。 “主公,”他拖长了声调,“茶没了,我去煮。” “我去。”刘备几乎是抢著站起来,拎起茶壶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著灯下的程昱和简雍。 一个跪坐未起,一个歪歪斜斜地站著。 灯火將两人的面容照得明暗分明,可他们眼中都有同一种光。 刘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等我。” 然后他拎著茶壶大步走入夜色中。 程昱望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月门处,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宪和。” “嗯?” “你说的是对的,主公就是那轮大日!” 程昱的目光仍然望著刘备消失的方向。 简雍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叼起一根草茎,在墙根蹲下,望著院子里那几棵黑黢黢的枣树,嘴角的笑意迟迟没有褪去。 夜风穿过月门,吹得灯焰轻轻摇晃。 涿县的夏夜很凉,可这间议事厅里,却像是烧著一盆看不见的火。 程昱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他走到窗边,望向刘备离去的方向。 夜色浓重,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远处隱隱约约一点灯火,正朝厨房的方向移动。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 双手捧日。 日头很重,重得浑身骨骼都在响。 可他没有鬆手。 程昱垂下眼,看著自己的双手。 掌心空空,灯火映在上面,明灭不定。 不空了。 他慢慢合拢五指,像是握住了什么。 身后传来简雍懒洋洋的声音:“程先生,別站窗口了,涿县的蚊子——” “知道了。”程昱打断他,却没有离开窗口。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