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他总不能主动派人去辽西,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汉家小吏来给自己的族人治疫。 传出去,不仅会被草原诸部耻笑,连麾下的部落首领都会不服。 “够了!” 丘力居抬手压下了眾人的吵嚷,沉声道:“迁营不可取,坐等也不可取。” “备三匹白马,祭长生天,请大巫祝问卜,看看长生天,是否能给我们指条活路。” 乌桓人敬天地,信巫鬼,白马祭祀是草原上最郑重的请神仪式。 眾人闻言,纷纷躬身应诺,没人再敢多言。 祭祀设在王帐前的祭台上,三匹纯白无杂色的骏马被牵到台前。 大巫祝身披缀著鹰羽的兽皮法袍,头戴鹿骨面具,手持镶著绿松石的骨杖,围著篝火跳起了请神的舞蹈。 骨铃叮噹作响,咒语古老晦涩,篝火噼啪作响,映著巫祝舞动的身影,在草原的暮色里,添了几分神秘。 丘力居带著所有部落首领,跪在祭台前,额头贴著微凉的草地,对著长生天的方向,行最郑重的五体投地礼。 祭祀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三匹白马的血尽数洒入篝火,巫祝才停下了舞蹈。 他摘下面具,脸上满是汗水与肃穆,走到丘力居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长生天示諭:南气入草,吉祸相缠。西水有影,可渡亦可淹。疫非天绝,人自生门。” 说完,巫祝便退到一旁,闭目不语,再也不肯多解释一个字。 帐下的首领们面面相覷,纷纷交头接耳,谁也解不开这几句讖语。 “莫不是要我们往南边的西拉木伦河去?可那里的牧地早就荒了啊!” “难道是要我们去寻什么稀有的药草?” 丘力居起身,眉头紧锁,反覆咀嚼著巫祝的话。 西水,不就是柳城西南,流入阳乐的白狼水吗? 难道是…… 还没等他想明白,帐外的亲卫突然掀帘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著几分急促与诧异。 “大人!南边来了一群汉人!” “自称辽西郡兵曹掾刘备,带了十数骑,就在营门外。” “说是特来献上治疫的方子,求见大人!” 一句话,让原本吵吵嚷嚷的帐內,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首领都愣住了,纷纷看向丘力居,又看向一旁的巫祝,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巫祝刚说完什么南啊、西啊,人啊的,这个刘备,就从辽西来了! 丘力居猛地站起身,虎目里闪过一道精光,刚刚没想通的,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这,大概就是长生天的指引吧! “传令!” 丘力居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掷地有声。 “开中营门!我亲自去迎!” “备最好的马奶酒,烤最肥的全羊,用乌桓人待贵客的礼节,迎刘掾史入帐!” 亲卫愣了一瞬,隨即高声应诺,转身飞奔而去。 要知道,丘力居身为辽西乌桓的大人。 连辽西太守亲自前来,他都未必会出帐迎接。 如今却要亲自去营门,迎一个汉家的小小兵曹掾。 可帐下的首领们,此刻,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 更加確信了,长生天的指引就在眼前。 这个带著治疫方子来的汉人,就是草原的贵客,是能解他们疫灾的救星。 丘力居大步走出王帐,迎著暮春的晚风,望向营门的方向。 他不知道,这刘备是否真的有治大疫的办法。 但是,他必须得给麾下一个交代,给数万乌桓一个交代。 那么,何不让汉人来给这个交代呢! 此刻,这刘备,不就是长生天,给辽西乌桓指的生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