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白马义从威震北疆。 虽后来败於袁绍之手,可起步之稳、根基之厚,远超寻常诸侯,更非他那一生顛沛可比。 这一刻,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清晰念头。 梦中他刘玄德,半生寄人篱下,无立足之地。 可那一条安稳起步、凭边郡起家的路,並非只有公孙瓚能走。 他公孙瓚做得,我刘玄德,为何做不得? 一念至此,连日来的茫然惶惑,竟似被撕开一道口子,透出几分光亮来。 他不愿再走梦中那条流离四方的老路。 不愿再依人成事,不愿再半生无依。 更何况,他如今才十五岁,哪里还等得了三十年。 若人生真有另一种可能,他要从一开始,便自己踏出一条路来。 梦中自己的死穴在哪? 在无根基、无正途、无世家扶持,一辈子都在別人的地盘上討生活,哪怕最后三分天下,也终究功亏一簣。 中原早已是世家的天下,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但边郡不一样。 辽西边郡,苦寒危殆,却是武人起家、凭功立身的好去处。 公孙瓚能在那里崭露头角,得太守赏识,举孝廉,入仕途,他刘备,未必不能。 不,是一定能! 所以,当恩师卢植被朝廷徵召、南下平叛,同门诸生爭抢著往中原繁华郡县钻的时候。 刘备反其道而行,躬身拜別卢植,主动请命远赴辽西,入郡府为小吏。 卢植起初诧异,见他心志坚定,言语间皆是戍边报国、歷练自身的恳切,又念及同乡情分,终究是鬆了口。 隨即,给辽西侯太守写了一封荐信,为他铺了这第一块关紧的台阶。 这又何尝不是,侯太守愿意考虑举他为孝廉的原因呢! 真以为隨便来个小吏,有点才能,就能得到太守赏识,举孝廉,出將入相吗? 刘备还未如此天真,是以,他对卢植是心存感激的。 也决定,未来一定要改变其被宦官诬告,的结局。 至於那场怪梦,他並未向任何人提及,只以守边报国、务实立身为由。 有些事,太过荒诞,说出来,反惹人轻贱。 自到辽西,太守无暇接见他这小吏,只安排了文吏工作。 而这一干,就是月余。 今日,终於得见太守,並看到了举孝廉的希望。 想到此处,他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两道身影。 ——关羽、张飞。 梦中,他半生顛沛,两人始终不离不弃,於涿郡桃园之中焚香结义,誓同生死,患难相隨,征战四方。 那等兄弟情义,骨血相连,生死相托,每每思及,都让他心头滚烫。 可念头一转,他又轻轻按捺住那份悸动。 此刻的他,不过十五岁少年,只身来到辽西,立足未稳,一无兵权,二无地盘,连自身前程都尚在摸索。 而梦中那两位兄弟,年岁比他更轻,此刻尚在涿郡乡间,未歷世事,未习兵戈。 此时相召,毫无意义,反误了彼此。 他若连一方立足之地都挣不下,凭什么护得兄弟周全? 又凭什么让二人隨他一道,在边地风沙里蹉跎岁月? 刘备深吸一口气,將那份翻涌的思念压在心底。 不急。 再等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