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

时间跨度达十几年,无一例外都是和肖为民有经济纠纷的受害者。

    正义太迟。

    肖冰闻声薄弱的眼睑下流出热泪,他垂着脑袋,羞愧又迷惑的哽声,“我不知道他们……是坏人……”

    从小锦衣玉食。

    父亲是族长,母亲名门之后,他享受的理所当然。

    后来肖家易主,他地位一落千丈,那些从前对他关怀备至的族亲一下大换面孔,咬牙切齿,恨不得喝他骨血。

    他才知道,父亲原来这般被人憎恨,所有崇敬都为虚假。

    他于是被唾弃,被伤害,一边咬牙挺着,一边觉得这是给父母还债,还够了,他们就会重见天日,在别人看来再恶毒,终究是他父母……

    “肖冰。”温柔的与他毫无血缘维系的女音,做着比血缘还亲近的事,“别人的罪和你无关。你要自强、自立,最起码来人世一趟,不辜负年华。别怕,我一直陪着你。”

    肖冰摇头,眼泪的滴落使得手铐更凉,“别拉着我了,我们毫无关系,这样只会让我有期待、痛不欲生。”

    “对我有期待很好。法院流程走完,你在监狱别浑浑噩噩,只要不出差,一个月内我肯定探监一次,到时候我要收作业,同时送新的给你。”

    纪荷笑,走近护栏,抬头对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眼神打了个招呼。

    接着,伸手进缝隙中,摸到他寸发的脑袋,挺圆,挺乖。

    肖冰僵硬。垂着的头颅似乎在地下发现金子,再不肯抬起。

    她安抚笑,“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很奇怪的人。这么多管闲事?其实呢,你要是不介意,以后我就是你姐姐,等你出狱,我送你念大学,将来讨媳妇再给你买房子……”

    “纪荷——”他声音突然嘶哑,像旱季病瘦饥渴的狮子发出最后的咆哮,要和老天同归于尽的绝望喊着,“不要给我期望——”

    “老天”没被吓住,相反,他情绪爆发越多,她嘴角扯得越上,“说过了,你可以对我有期望。我允许你这个权利。”

    “为什么……”

    “首先你不是白眼狼;其次我也不是傻子,没有能力非要给你买什么房,就是力所能及,小事一桩。我想变成不断给人期望的人,那代表强大和有能力。希望你崇拜我,而不是质疑我。”

    她足够自信,曾经的挫折不比肖冰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她活过来了。

    老天没压死她,那就是给她换了一副精骨。重生,不是嘴上说说,精神、行为各方面付诸行动。

    肖冰情绪转为安静,啜泣也渐消。

    纪荷笑,“下次到开庭时见。现在,我要去接另一个弟弟。”

    肖冰吸了下鼻子,在快要和她分开前,终于勇敢抬眸看她,而且是怨怪的眼神,“……你弟弟真多。”

    “哈哈。”纪荷开怀大笑。

    ……

    离开第一看,上午十一点,到达明州市公安局庆明监狱。

    来晚了。

    树下站着一个人。

    三年时间,对方竟然长了个,从前又高又瘦,现在是又又高又壮。

    纪荷笑着摘墨镜下车,双臂朝那人打开,“在里头见你和外头见果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