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骚味、烟熏味、大宇的三重刺激下,气得又连呛几口,说不出话来。 生死存亡之际,冲天烟雾之中,一群呐喊声由远而近。原来是刘炳牛、老唐和垴头村老支书,带着村民防火队员冲上山来,手执各式工具一通拍打,救出廖大元等四人。 廖大元死里逃生,无比感谢垴头村的英雄人民。作为回报,又与小冯大宇一起,用镜头记录下垴头村民扑救山火的英勇场景,作为将来县志乡志村志里青史留名的珍贵照片。郝白等人一边喘息,一边观战。只见在老支书的带领下,村民们分工有序,一拨人奋力清理出两米来宽的隔离带,起到釜底抽薪之效,一拨人手持祖辈相传的扑火工具,上下拍打,步步为营,逐步将火线一点一点缩短。郝白忽然游神遐想,仿佛看到了古时彪悍的楚鹿乡民,他们布衣短褐,挥舞着锄头片刀,喊着号子冲阵,与来犯的官军拼死厮杀,展示着庶民的力量,那样子如黄巾,如赤眉,如绿林。回过神来,再看刘炳牛,只见他挥动二号工具打火棍,轻抬猛打、或推或拖,娴熟地驯服火蛇。在郝白看来的一根稀松平常的烧火棍,在刘炳牛手中却如神兵利器一般。在火光映衬之下,刘炳牛宛如古之名将,驰骋火阵,勇冠三军。老支书稳坐中军,居中调度,沧桑的面颊上流露出区区小火不足为惧的神态从容。郝白从前没有留意,此时细细端详,发现老支书和城河里之凤归巢里的“白眉鹰王”何其神似,都是白眉倒竖,双目炯炯,不怒自威。 垴头村民大获全胜,鸣金收兵,大家都很高兴。忽又得到消息,相邻的山底村山场火情更猛,急需支援。山中各村手足兄弟,同气连枝,老支书一声招呼,二话不说,鹰眉一轩,领着众人奔赴山底村。山底村的山场也是明珠岭支脉,廖大元等虽不想去,但夜黑无路,只得相随同去。 山路崎岖,有的是时间聊天。刘炳牛一路叮嘱郝白,做人最基本的就是不能忘本,咱们相识一场、友情一生,楚鹿乡中心小学的同事之谊、数年之情务必要牢记心中,以后要在乡教办当好内线、收集内情,不管咱们教育系统内外的任何风吹草动,不管各种有价值没价值有意思没意思的信息,都要及时地悄悄地汇报,便于咱们楚鹿乡中心小学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原则上,重大消息随时汇报,一般情况一天一报。郝白满口答应。 转过一道岭,半山腰上的火线呈现眼前。众人越走越近,到了楚鹿乡临时设置的前线指挥部。分管防火的副乡长小宋乡长汇报了半天情况。简单地说,就是这场火明天这会儿也肯定灭不了。乡党委书记武默三正在指挥调度,没见他们走来,忽然想起来什么,大骂道:“都怪老宋推荐的这个破逼广告公司,叫什么不好,非要叫他娘的什么‘星火’,这回倒好,星火燎原了。” 廖大元一脸尴尬,为了防止武默三接下来说出更难听的话,赶紧晃动肥躯,箭步冲到面前,用镜头拍下武书记奋战防火一线、充满实干气息的照片。 武默三看到被山火熏得乌漆抹黑的廖大元,好像一头巨大的烤乳猪,脸上的油腻都被烤成了绛紫色,呈现出一副与楚鹿乡上下同甘苦、共患难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随口温言抚慰几句,继续询问火情。山底村侯老支书见多识广,根据多年经验赶紧提醒:现在最关键的不是火情是大是小,而是山火马上就要烧出楚鹿乡。楚鹿乡与邻省接壤,一旦烧出了楚鹿乡,就意味着烧出了全县、全市、全省。一旦烧到邻省,按照两省多年交恶、相互下绊的一贯作风,必然直报国家,顺带着把自家的几把小火一并算进去。而更可怕的,是邻省那片出场区域是国家重点保护的原始森林,不要说是万一发生大火,就是来上一把小火,都会给你把乌纱帽摘掉,换上一顶破坏生态文明建设反面典型的大帽子。而一旦启动问责,肯定是逐级加压加码,县里一定先下手为强,以严罚重处博得上级同情、换得舆论谅解。 毕竟,武默三的前任们——就是昨天座谈会上的宋、齐、梁、陈等衮衮诸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没有不因为防火而背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