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像熟透的野果在腐烂。 甘南寺庙的广场上,一座巨大的转经筒矗立在中央,金色的筒身在高原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游客们神情恍惚,眼神迷离,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一个接一个地走向那座转经筒。 每当有人伸手推动,筒身缓缓转动,那股甜香就浓郁一分。 “站住!不要再碰了!” 一个身着暗红色僧袍的藏族僧人冲上前,奋力拉住一个即将触摸经筒的年轻女孩。 他的声音嘶哑,眼神里是焦急和恐惧。 女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茫然地看着他,仿佛不明白为何要阻止她去接受神圣的祝福。 慕容澈穿过人群,那股香气钻入鼻腔,让他脑中浮现出一瞬间的眩晕。 不是迷香,更像是某种作用于神经的毒素。 他目光落在转经筒上。 筒身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但转动的方向,逆着信徒朝拜的惯例。 “你拦不住所有人。”慕容澈走到僧人身旁。 僧人警惕地看他一眼,黝黑的脸上布满风霜。“你是谁?” “一个能解决它的人。” 慕容澈没有理会僧人的戒备,径直走向那座巨大的转经筒。 他伸出手指,却没有去推,而是用指腹在冰凉的金属筒身上缓缓划过。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 但顺序是乱的。 不仅是顺序,每一个字符的雕刻深度和笔画的转折,都透着一股邪气。 这根本不是在祈福,而是在构筑一个献祭的法阵。 “它的转轴被动了手脚。”慕容澈的手指停在一处接缝。 “施主,此乃圣物,不可亵渎!”僧人跟了上来,语气严厉。 慕容澈侧过脸,看着他。“你们的圣物,正在吞噬这些人的神智。再过一个时辰,他们就会变成真正的活尸。” 僧人的身体僵住了。 失踪的游客,那些精神失常的信徒,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闪过。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闻到了。”慕容澈的手指轻轻一弹,经筒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这里面,藏着一味不该出现在人间的香料。” 他口中说出的,是一个早已失传的禁方名称。 僧人脸色煞白,那是密宗典籍里记载的、能引诱魂魄的邪术。 “不可能!是谁会做这种事?” “一个愚蠢的信徒。”慕容澈的目光扫过广场边缘一个跪地祈祷的身影。 那人身形干瘦,五体投地,姿态虔诚到了极点,嘴里念念有词,神情狂热。 僧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面露惊愕。“是他?他只是个每日来此供奉香火的信徒……” “他以为自己在增强佛力,实际上,是在用禁术喂养一个怪物。” 慕容澈的思绪回到了那张新娘剪纸,那个藏着警告的窑洞。 总有人,试图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去触碰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 “我要把它纠正过来。”慕容澈双手握住了经筒的边缘。 “你要做什么?” “它怎么转,我就让它怎么转回来。” 他双臂开始发力。 经筒纹丝不动。 一股无形的阻力从转轴的核心传来,仿佛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死死拉住。 那股甜香瞬间变得浓烈刺鼻,周围几个游客甚至软软地瘫倒在地。 “没用的!”那个狂热的信徒突然站了起来,冲他们嘶吼,“这是无上愿力!你们这些凡人,只会玷污它的神圣!” 僧人怒目圆睁,上前一步,挡在慕容澈身前。“你这个罪人!你到底做了什么?” 信徒癫狂地大笑起来。“我让佛光普照大地!那些失踪的人,他们的灵魂已经与神佛同在,这是他们的荣幸!” 慕容澈没有理会那疯子。 他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重构着六字真言正确的顺序和笔画。 唵、嘛、呢、叭、咪、吽。 每一个字符的能量节点,在脑中连成一线。 他再次睁开眼,双手猛地发力,身体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扭转,将全身的力道灌注于一点。 “逆转乾坤,破!”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巨大的转经筒,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容抗拒的速度,向着相反的方向转动。 那股甜香瞬间化为一股恶臭。 “不!”信徒发出绝望的尖叫,疯了一样冲过来。 僧人一把将他擒住,死死按在地上。 随着经筒的逆转,筒身上那些扭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微弱的哀鸣。 一圈。 两圈。 当第三圈转动的瞬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仿佛什么东西从内部断裂了。 所有的异香和恶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经筒恢复了正常的重量,轻轻一推,就能自如转动。 那些神情恍惚的游客,如同大梦初醒,茫然地看着四周。 瘫倒在地的信徒面如死灰,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僧人松开手,走到慕容澈面前,双手合十,深深一躬。 慕容澈看也没看他,只是走到经筒下方一个隐蔽的暗格前,伸手一抠。 一块金属板被他取下。 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撮黑色的粉末。 禁术的媒介已经被彻底摧毁。 他转身就走。 “施主!”僧人追上一步,“那些失踪的人……” 慕容澈脚步未停。 “找不回来了。”:()丝路诡途:甘肃探灵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