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搀扶前行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整片原始丛林彻底浸染、吞噬。月光被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巨大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零星几点惨淡的清辉,侥幸穿过叶隙,在厚厚堆积的腐叶和盘根错节的气根上投下模糊摇曳的光斑,非但未能照亮前路,反而更衬得周遭无边无际的黑暗愈发深邃、诡谲莫测。 岩坎和陆小龙,这一对伤兵与少年组成的奇异组合,就在这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开始了他们前途未卜的艰难转移。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艰险。 岩坎的伤势远未痊愈。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每一次肌肉的牵动,每一次身体的轻微失衡,都会引发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如同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腹腔内疯狂搅动。大量失血后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他,让他感到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灌了铅般沉重。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额头上不断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与林间的夜露混合在一起,浸湿了他破烂的军装前襟。他几乎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陆小龙那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瘦弱的肩膀上,全靠一股钢铁般的意志力强撑着,才没有瘫倒在地。 陆小龙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长时间的饥饿逃亡、伤病折磨,早已榨干了他这个年纪本应蓬勃的精力。他的体力远未恢复,每一次支撑起岩坎沉重的身躯,迈出一步,都感觉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抽动,灼热的痛感直冲喉头,双腿更是酸软颤抖,仿佛随时都会不堪重负而折断。但他咬紧了牙关,清秀却已初现棱角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倔强。他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死死扛住岩坎,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把砍刀,既要充当拐杖探路,又要时刻警惕着黑暗中可能扑出的任何危险。 他们的行进速度缓慢得令人心焦。与其说是行走,不如说是在泥泞、湿滑、布满障碍的林地上一点点地艰难挪动。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柔软而湿滑,下面常常隐藏着尖锐的石块或突然的坑洼,稍有不慎就会滑倒。纵横交错的粗壮气根如同埋伏在地上的巨蟒,时不时就会绊住脚步。低垂的藤蔓和带刺的灌木丛更是需要不断用手拨开或用刀砍断,才能勉强开辟出一条通路。 寂静,是最大的敌人。他们不敢发出任何大的声响,连呼吸都尽量压抑着。交谈更是压到了最低限度,只能用极其简短的气声和眼神交流。 “左边……有断崖,绕……” 岩坎强忍着剧痛,凭借微弱的光线和记忆,以及军人对地形的敏锐直觉,指引着方向。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依旧保持着令人心安的冷静。 “嗯!” 陆小龙重重地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搀扶着岩坎,小心翼翼地调整方向,避开那片未知的黑暗深渊。 遇到陡坡或巨石拦路时,挑战更是艰巨。陆小龙需要先艰难地攀爬上去,然后将砍刀咬在嘴里,伸出双手,拼尽吃奶的力气,连拉带拽,帮助几乎无法自行用力的岩坎一点点地爬上来。这个过程往往要耗费极长的时间,并且极度消耗两人本已濒临枯竭的体力。每一次成功的攀越后,两人都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冰冷的岩石或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缺氧而昏厥。 然而,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痛苦,却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加速催化着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的孕育与诞生。 在一次试图跨越一条被落叶掩盖的溪沟时,陆小龙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失去平衡。他惊呼一声,连同岩坎一起,重重地朝沟底摔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岩坎不知从哪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用手推了陆小龙一把,同时自己用后背硬生生撞在沟壁上,减缓了两人下坠的势头。 最终,两人还是滚落到了沟底,浑身沾满了泥浆和腐叶,狼狈不堪。陆小龙顾不上自己的疼痛,第一时间扑到岩坎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教官!你怎么样?!伤口……” 岩坎的脸色在黑暗中苍白得吓人,他死死咬着牙关,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