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像山一样沉默坚韧、支撑着这个家的父亲……那个刚刚还在用眼神哀求他活下去的父亲……就这么……没了?因为几株该死的、被他不小心踩倒的植物? 荒谬!彻底的荒谬!无法理解的荒谬! 但这荒谬,却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呈现在他的眼前,不容置疑。 冻结的震惊之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悲痛。那悲痛并不表现为嚎啕大哭,而是像一只无形的、冰冷尖锐的爪子,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狠狠撕扯!剧烈的、生理性的疼痛从胸腔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浑身痉挛,几乎要蜷缩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不是流淌,而是喷射出来,滚烫地灼烧着他的脸颊,却冲不散眼前那片笼罩一切的猩红。 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水泥封死,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抽气声。他想冲上去抱住父亲,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 世界,在他的眼中,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意义,只剩下这一片吞噬一切的、绝望的猩红。这猩红,是父亲流淌的热血,是罪恶之花妖艳的颜色,是残阳如血的天空,是暴力与强权碾压生命时溅起的残酷光芒,也是他心中仇恨被瞬间点燃、熊熊燃烧所映出的第一抹血色。 这不再是那个虽有苦难却仍有温情的世界。这是一个被最原始、最野蛮的暴力规则所主宰的血色地狱。人的价值,抵不上一株毒花的幼苗。生命,可以像蝼蚁一样被随意碾碎。,! 刀疤脸工头冷漠地收起枪,像完成了一件日常杂务,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他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驱赶着周围被吓傻的劳工,声音仿佛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这漠然的态度,比任何狰狞的威胁更让陆小龙感到刺骨的寒冷。他明白了,在这里,死亡是如此司空见惯,一条人命的消逝,甚至激不起一丝涟漪。 母亲的哭喊声终于冲破了阻碍,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足以让石头落泪。 这哭声,像一根针,刺破了陆小龙被猩红和震惊麻痹的神经。他猛地喘过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剧烈的疼痛和悲愤终于找到了出口。 “爹——!!!”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完全不似少年嗓音的嘶吼,终于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带着血沫和绝望,撕裂了血色黄昏的寂静。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父亲尚有余温的身体上,徒劳地用手去捂住那个不断冒血的枪眼,试图将那些正在流失的生命力堵回去。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他那双本就伤痕累累的小手。 “爹!你醒醒!你看看我!爹……你看看小龙啊……”他摇晃着父亲逐渐冰冷的肩膀,声音从嘶吼变为语无伦次的哀求,再到最终低不可闻的、破碎的呜咽。 但陆青山再也无法回应他了。那双曾蕴含着无尽艰辛、却也藏着对他深沉关爱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光彩,空洞地映照着那片罪恶而猩红的天空。 陆小龙的世界,在这一刻,随着父亲生命的流逝,彻底崩塌了。废墟之上,唯有一片猩红,无边无际,深入骨髓。这血色,将成为他未来人生无法摆脱的底色,是仇恨的燃料,是野心的养料,也是最终可能吞噬他的一切的、永恒的梦魇。 枪声惊花海,世界尽猩红。少年的心,在那一刻,也被子弹击穿,并被这残酷的血色彻底浸染、重塑。:()东南亚军阀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