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古井之下

    古井的轱辘早已锈成暗红色,铁链垂在井壁上,风一吹就发出“哐当哐当”的哀鸣,像谁在底下哭。赵叔举着油灯站在井边,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沉声道:“小林,真要下去?张大爷临终前说过,这井里的阴气能蚀骨头,当年你爹就是……” “赵叔,”林野打断他,指尖捏紧了麻绳,“我爹当年没说的后半句,我来补。”他将油灯挂在脖子上,油绳“滋滋”舔着灯芯,把影子投在井壁上,忽明忽暗,“您在上面拽着绳,要是我半个时辰没动静,就把绳收上来——别管我。” 赵叔猛吸一口烟,烟圈在晨光里散成雾:“说的什么浑话!你当这是逛集市?我喊上二柱子他们,就在井口守着,你爹当年的伙计,还能让你栽在同一口井里?”他往旁边挪了挪,给二柱子使了个眼色,“把那捆粗麻绳解开,多缠几道在老槐树上,我赵老汉的胳膊劲儿,还能让绳断了?” 二柱子憨厚地应着,粗粝的手掌撸着麻绳,绳结打得比拳头还大:“林哥放心,这绳是去年新打的,别说拽你一个,就是拉头老黄牛都稳当!”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使劲拽了拽绳头,“你看,纹丝不动!” 苏晓蹲在井边,往井底扔了块石子,听着那“咚”的回声,眼圈有点红:“林野哥,我把信号弹揣你兜里了,要是看着不对劲就拉引线,红的是遇险,绿的是没事——我和丫蛋就在井东边的土坡上盯着,保准比鹰还灵。”她把个铁皮小盒塞进林野兜里,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茧子,突然想起小时候,这双手还抢过她的麦芽糖。 丫蛋抱着个布包凑过来,包里的铜锣“当当”响:“林野哥,这是我爷传的铜锣,要是信号弹没劲儿了,你就敲锣,三里地外都能听见!”她掀开布包,露出面铜锈斑驳的锣,“我爷说当年救你爹,靠的就是这锣声呢。” 林野摸着冰凉的锣面,突然笑了:“行,都备着。”他抓住铁链往下探身,铁锈渣子蹭得手心火辣辣地疼,像父亲当年教他打铁时说的:“疼才记得住,记着疼,才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等等!”王婶挎着篮子从巷口跑过来,蓝布帕子裹着的东西在怀里颠得厉害,“把这个带上!”她往林野兜里塞了块热乎的麦饼,油香混着芝麻味钻鼻腔,“你爹当年最爱吃我烙的麦饼,说垫肚子抗饿,井下阴寒,别让胃空着。” 林野的指尖触到麦饼的温度,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枯瘦的手也是这样攥着块麦饼,没来得及说的话,都混着饼渣咽进了肚子。他把麦饼往怀里按了按,弯腰钻进井口:“走了!” 铁链在掌心磨出细碎的血珠,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井壁上的刻字越来越密,有父亲歪歪扭扭的“野”字,有张大爷刻的“平安”,还有些模糊的小脚印,像极了丫蛋小时候的尺码。 “林野哥!慢着点!”苏晓在上面喊,声音被井壁削得又细又长,“左边井壁有块松动的石头,我爹当年在那儿磕掉过牙!” 二柱子跟着喊:“靠右点!右边的石窝深,好落脚!” 赵叔的烟袋锅在井沿磕得邦邦响:“别逞能!抓不住铁链就喊一声,咱不跟井较劲!” 林野没回头,只是把麻绳又往掌心绕了两圈。井壁的潮气浸得骨头疼,但耳边的声音像团暖烘烘的棉絮,裹着他往下沉——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都藏在这些絮絮叨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