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无边无际、深入骨髓的冰冷,裹挟着沉重的黑暗,如同粘稠的沥青,将池小橙的意识死死封存。 口鼻中灌满的咸涩海水带着浓烈的血腥和油污味,每一次无意识的呛咳都带来胸腔撕裂般的剧痛。 爆炸的冲击波在水下形成的狂暴暗流,如同无数只无形巨手,疯狂撕扯、翻滚着她残破的身体。 骨头在呻吟,肺叶在燃烧,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窒息的深渊边缘飘摇、沉沦。 这就是炮灰吗…… 那个带着无尽嘲讽的词,在她沉沦的意识里最后一次闪过,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 刺骨的冰冷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锐利。但不再是海水的包裹,而是某种坚硬、潮湿、带着浓重腥气的物体紧贴着脸颊。 沉重的压迫感从胸口传来,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异常艰难,吸入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硝烟、血腥和某种建筑物烧焦后的刺鼻气味。 剧痛如同苏醒的毒蛇,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噬咬上来!左臂仿佛被巨石碾过,传来撕裂般的钝痛;脸颊火辣辣地疼;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窒息的恐惧让她猛地挣扎起来!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带动着胸腔的剧痛,她弓起身子,吐出一大口混杂着泥沙和血沫的咸腥液体。 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刺激下,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重新转动。 她没死? 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视野模糊,被黏腻的泥沙和干涸的血迹糊住。 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惨白的光线,从头顶上方狭窄的缝隙中艰难地透进来。 她发现自己被卡在一个极其狭窄、倾斜的三角形空间里。头顶和身体两侧是冰冷、沉重、布满裂纹的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如同巨兽坍塌的肋骨,将她死死压住。 身下是冰冷的、湿漉漉的泥浆,混杂着破碎的砖瓦和看不出原状的杂物。 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粉尘和死亡的气息。 这是……哪里?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震耳欲聋的爆炸!冲天而起的火焰!被撕裂的钢铁!绝望的惨叫!冰冷的海水! 还有……那个在浑浊海水中,扭曲僵硬、如同稻草捆扎而成、向她伸出手臂的……人形物体?! 那个稻草人?! 心脏猛地一缩!是它? 是它把自己从冰冷的海水里拖了出来?拖到了……这片陆地上的废墟里? 她艰难地扭动脖颈,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借着微弱的光线,她辨认出这里像是一栋被彻底摧毁的建筑物的内部角落。 断裂的楼板层层叠压,形成这个勉强容纳她身躯的、随时可能彻底坍塌的“庇护所”。 外面隐约传来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爆炸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还有…… 一种尖锐到非人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嘶吼声?战争的余烬显然并未熄灭,这里仍是地狱的边缘! 战场废墟!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冰冷。 逃离了沉船的海域,却坠入了陆地的炼狱!她挣扎着想挪动身体,试图从这致命的夹缝中脱身,但左臂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手臂软绵绵的,完全使不上力,很可能骨折了。 更糟的是,胸口被一块尖锐的混凝土边缘死死顶住,每一次稍大的动作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和窒息的压迫感。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没有食物,没有水,重伤的身体被困在随时可能彻底坍塌的废墟里,外面是依旧肆虐的战火……这比沉入海底好不了多少!甚至可能死得更慢、更痛苦! 就在这时,她的右手在身下冰冷的泥浆里无意识地摸索着,试图找到一个支撑点。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边缘光滑的物体。 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碎片。 她忍着剧痛,艰难地挪动右手,将那个被泥浆半掩埋的物体抠了出来。 入手沉甸甸的。 她借着缝隙透下的微光,艰难地抹去物体表面厚厚的泥浆和暗红色的污垢(是血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