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翌日去医院,我准备好后进病房,打算跟病人和家属道歉。 可是,我一推门进去就听到新闻的播报,里面的病人和护士都很安静地望着屏幕,而且每个人脸上都是严肃悲怆……发生了什么? 似乎都没有人注意到我进来,我望着屏幕,正在播放一段视频,崎岖的山道上,前面一辆白色面包车突然遇到山体滑坡,虽然紧急踩下了刹车,但因为山体滑坡的面积比较大,而且有乱石滚下来,那辆面包车不幸被砸个正着,整片挡风玻璃被巨石牢牢砸中,车子整个偏离重心往着崖下冲去―― 画面迅速跳转,是几个白衣面对摄像机落泪,背景是微微泛白的天空,“主任一直带着我们,再危险的地方他都自己先去,身先士卒……我们刚才是要去林县参加救援工作,因为这片山势陡峭,本来开车过去就很有难度,谁也没想到会遇到山体崩塌,主任还冲在最前面……” 不!那个主任肯定不是苏幕! 我僵硬地扫过去,大家为什么这么安静悲伤?那不是苏幕!不会是他!我几个小时前还看见他接受采访了呢! “哎,苏主任这么好的人……” “希望上天保佑好人……” “对呀,会找到的吧,好人有好报。” 不!他们都是骗子!骗子!苏幕说过会平安回来的! ……………………………… 116心意已决 黑黢黢的暗室,隐约从前面一格之地透过些许星辉的光芒,我坐在里面上下颠簸,路崎岖多坎,而且时不时会陷进深坑,一起一伏,跌宕辗转,我就像一叶摇摆不定的扁舟,胃里被翻滚得恶心连连,额头渗着冷汗,四肢完全使不出一点力气,只是凭着一股意志牢牢地将自己攀附在后座上。し 苏幕时不时回头担忧地问我,“忍得了吗?” 我咬紧牙点点头,肺腑却像是被翻了身,搅动得我冷汗津津。 但我不能给苏幕添麻烦,我能忍。 我费力地抬眸瞟向前方,车灯微弱,前方仍旧是黑洞洞的一片深渊,我似乎都感受得到崖下袭上来的阴风,直让人从骨子里生寒。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突然猛地一震,整个车尾都似乎翘了起来然后“砰”地跌回地面,我一下从后座滚了下去,苏幕急切地转身。 我想跟他说没事,却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沉重的眉眼,紧抿的嘴唇,眼湖深不可测,我就这样怔怔地望着他,愣是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窗外飞沙走石般落落有声,只听得司机一声惊喝:“糟了!乱石!”苏幕也面色瞬变,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甩向左侧车门,苏幕惊呼着向我伸过手来,我望着他背后――巨石朝着挡风玻璃狠狠地砸过来,我大痛,“不要――” 我身后一空,竟然往沉沉的深渊跌了下去,冰冷的夜将我包裹,夜风如刀割,须臾,我望着那辆车也翻身跌下来,苏幕的面容愈发不清晰,我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要――” “不要!” 我陡然坐起,大口地喘着气,额上的汗如雨下,视野到处一片模糊。 “冰冰你怎样?”有人焦急地扑到我床边询问。 背后有人托住我,我大口地吸着氧气,像条濒死的鱼,半晌,我才握住她的手,“是梦对不对?”我的手抓得有些用力,因为指尖在抖,而我不愿意颤抖,我为何要颤抖?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境。 胃里泛起阵阵恶心,我努力压制下去,抓着她又问一遍。 “对,是梦,你好好睡一觉。”她摸着我的头发在我耳边轻声说。 “是梦……”我忍不住呢喃,可是眼睛为什么流水?我无措地伸手摸到两颊上,指尖一片湿润。 她给我擦掉眼泪,“不要哭,睡一觉就好了。” 我怔忪地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我要见他!”我说得非常坚决,眼神牢牢地盯着她。 她眼里的伤痛一过而逝,又勉强笑着安抚我,“你忘了吗?他在忙啊。” 我困惑地望着她,她一脸真诚地望着我颔首,“他很忙,你不是说要好好表现等他回来检验吗?” 对!我说过要好好实习,我现在怎么能干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呢! 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一边到处搜寻我的工作服,“今天我上班对不对?” 她面有难色地轻柔拉住我,安抚道:“今天是周三,你没班。” 周三?我记得那天早上明明是周一,那天早上,我要去病房给病人道歉,为我那晚的失误…… 我猛地跌回床上,怔怔地坐着。 半晌,我张了张干燥的嘴唇,“我睡了多久?” 她按住我的手,力道有些大,透露出她的不安,“你太累了就该好好休息,没关系,我已经替你请过假了。” “我睡了多久……”我固执地重申,双手忍不住攥紧了薄被,整个人紧绷成一张弓,一触即发。 “我睡了多久……” 过去了多久……我竟然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知道。 眼泪跌在被面上,瞬息被吸吮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