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太平、为稳妥,兄终弟及是上策。 但奈不过赵普与赵光义相对立,以后者早早就兼任同平章事且出任使相、中书令为藉口,愣是为二郎挣了个副相公来。 首相如此坚挺,官家有意,作为最大受害者的赵光义也默认了,他与薛居正、刘熙古自然没什么好说,顺从就是了。 退一步说,科考进士出身的,哪个不是饱读经义礼记? 嫡长继承是经过千年考验的,就是南方诸国,也无不是儿子相继。 虽说那马楚诸子相爭,因此亡了国,又或者提及前朝汉之七王乱、晋之八王乱,从这些前车来看,还是太过片面了,属於是因噎废食。 且不说官家只有两个儿子,就从释去诸藩镇节度的兵权起,大宋强干弱枝的方针已然定下了,且巩固了经年,可谓成功。 武出枢密,文出中书门下,中央大於一切,有他们这些相公、使相把持著,就是当下让年十五的四郎赵德芳继大位也乱不得。 当然,这是往好的说。 乱会有,但不过小乱。 相对的,君弱臣强,他们这些大臣就舒坦得多了,故而拥立太子比拥立太弟更利好群臣。 这些便是赵二郎如今的基本盘了。 他只要愿意爭,愿意上进,总归会有中立之士出列站队。 赵德昭见状,也觉得沈义伦弹劾有些变味,好似不是借著曹彬的名义抨击卢多逊。 “卿这般莽撞衝来,是要刺杀寡人於殿中不成?” 天大的幞头迎声扣下来,沈义伦身一颤,顿时哑了火。 “官家,卢翰林一事,臣可不再追究,但官家须告知臣,立曹彬为帅,是何时的事,这难道是赵相公所言,中书门下可干涉枢密,把持军机帅命了?” 赵匡胤听著这莫须有之事,不著调的往殿门处看了眼,没好气道。 “是那竖子所言?” “官家且先告诉臣,是,还是不是?” “朕从未说过。” 沈义伦似是有些不信,又似是有些下不来台,忧心说道。 “官家,赵普若兼併文武……” “朕未与则平谈论过帅命,但国华(曹彬)却是良选,日新有独见,知朕心意。” 这番话,虽是解去了误会,倒是惹得沈义伦骑虎难下。 但谁又能知晓,这位腹有心计的使相是不是故意误会? 以便藉此来佯装大怒,好撒泼到这垂拱殿上,试探官家心意呢? 这就委实不好说了。 也不怪赵德昭多臆想,实在是先前被老父亲誆怕了,不敢再冒然相信了。 再者说,国朝末年有草台班子没什么,开国初却是少不得一台台老戏骨与老屁股的。 戏与屁股若不够硬,坐都坐不上去,又何谈开国呢? “好了,日新隨口一言,卿却当以为真,虽是错误,但胜在本意良言,此番僭越犯上,御前失仪,朕念卿劳苦,从轻论处,罚卿……一月俸禄罢。” 说罢,赵匡胤缓步走到御案后,坐了下来,手持帛图,道:“但朕要伐南唐是真,这是卢卿取来的江东经略图,卿等拿去崇文刊印,多些备份,顺便发散到中书门下,教诸卿好好看看。” 这台阶一递去,沈义伦不好多说,取了经略图,作揖叩礼后,瞥了眼卢多逊,翩翩离去。 “使相颇有先贤名士风骨吶。” 待沈义伦路过殿门时,赵德昭不知觉道出这一句,前者稍作停顿,想了想,最终还是沉默离去。 至於卢多逊,方才被冠那么一顶幞头,怎敢当著父子面前说,便也舟车劳顿为由,行礼告退。 “卿且慢去,明日朕当设宴大明中(原集英殿,三年改),款待卿也。” “臣委实不敢据功……”卢多逊有意无意瞟了赵德昭一眼,道:“臣知官家正且戒酒,官家龙体为重,臣功不足道,受宴是小。” “卿言简在朕心吶,也罢,隨你。” 赵匡胤被看穿了心意,也不恼,摆了摆手,任其离去。 等到二位諍臣相继离去,赵匡胤看了眼殿外,见赵德昭动也不动,当即骂道。 “你这竖子,横在门外作甚?” “君父君父,君在上,父在下……”言半,兴许是知道方才那桩闹端是自己挑起的,赵副相公话锋又一转,道:“娘亲在时,常常训导孩儿礼法为人本,儿深以为然,人无礼义,与牲畜又何异?” 话音落下,赵德昭轻笑道:“儿臣不得阿爷宣令,万不敢僭越。” 僭越? 学个词便用上了,朕看你是等不及要加身黄袍了,不,大宋是火德,应当披红袍。 念此,赵匡胤冷笑一声,即面露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