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正途是进士、举人、贡生,次一等是萌生、监生,再 次一等才是捐纳、议敘,旗人按说有自己的补缺路子,可由兵部、理藩院或是各旗都统衙门选补,可你手里这张文书是吏部的,那就是走文官的路子。” “文官里面,进士出身的最是金贵,那叫正途,放出去就是知县,三年考满就能升迁,举人次之,也能选个教諭、训导什么的,捐纳的最是让人瞧不起,那叫异途,纵是补了缺,在同僚面前也是抬不起头。” 赵不全听出了话外音: “刘叔,那我这算什么出身?” 刘全儿苦笑一声: “你这就更上不了台面,叫议敘,是因公保举,特旨选用的,说好听是皇上恩典,说难听的就是没根没基,在吏部那些人眼里,跟捐官差不了多少。” 清朝文人士大夫群体,最为信重“题补”制度,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后,常参与修书、撰文,被视为“储相”,升迁多通过题补,路径清晰、地位清贵,深受文人推崇。 而捐纳、军功等等这般的异途出身,虽可候补,但被正统文人轻视,认为其缺乏真才实学。 捐纳候补已经变成一种纯粹的身份標籤,而不再是仕途,对个人来说,是买个面子,对朝廷来说,是换点银子。 清朝的官位有限,人心复杂,既要维持秩序,也要兼顾出身、资歷与现实財力,不同出身的候补官员,在同一条队伍里站了几十年,有人等来一县一州,有人等来一生一世。 赵不全明白其中的道理,文人靠的是笔桿子,动的是脑子,挣得是声誉,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大多是张口闭口“魏晋风骨”,实则连五斗米都折腰的文人骚客。 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赵不全笑著继续问: “那怎么办?总不能不去吧?” 刘全儿闻听,轻笑著说道: “去自然要去的,只是到了那边,谨小慎微,文选司的郎中、员外郎,都是些科举出身的进士老爷,最是瞧不起咱们这种靠关係上来的,你见了他们,得把姿態放低些,多拍马屁,別跟昨儿个在大街上似的,张口就是大道理,好为人师!” 赵不全连连点头应承,可若没昨日那番大道理,能有今日这张文书,此一时彼一时,到底不能一概而论。 刘全儿又叮嘱了几句,无外乎是“少说话、多磕头”之类的老生常谈,亦如赵不全在前世初入职场,家中长辈父母的“谆谆教诲”一般。 赵不全一一应了,待刘全儿走后,他咬著牙从炕上爬起来,让赵大业打了一盆热水,胡乱洗了把脸,又把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袍穿了,对著水盆照了照,觉得自己的脸长得还算周正,愈发地清秀,透著浓厚的文人气息。 赵大业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憋出一句: “到了那边,別惹事。” 这傻爹倒说出这般话,让赵不全一时反应不及,从始至终,大事小情没少惹,自己跟著没少帮这傻爹擦屁股,终是自己承受了所有。 强词夺理! 赵不全没接赵大业的话,仰头揣著文书,如螃蟹一般,横著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