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爹董盛顺,隔着生和死,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甜得让人心碎。 画面猛地沉下去,沉进冰冷的现实里。王翠香大娘,那个总在灶台边忙活、用絮叨和热乎饭菜把这个家填得满满当当的女人,到底还是在20年特殊时期,被那个吃人的“怪兽”拖走了。 她的离开,像抽掉了董盛福身体里最后一根主心骨。几乎是一夜之间,这个曾经在东庄村小学管着几十号孩子、走路带风、眼神亮得像刀子的小老头,彻底垮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空空的,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底下,对着空气发呆,一坐就是小半天。 太阳光透过稀稀拉拉的枣树叶,在他身上落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却怎么也照不散笼在他身上的那股沉沉暮气。 更让人揪心的变化很快就来了。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问同一个问题,问得像个迷了路、找不到家的小孩儿,声音里全是茫然和害怕: “喜子,你妈…你妈说今儿蒸包子?” “喜子,你妈那包子馅…调好了没?” “喜子,你妈她……” 福喜看着老人像个被扔在陌生地方的孤儿,在空空荡荡、冷锅冷灶的厨房里瞎转悠,拉开这个橱柜门看看,空的,关上,再拉开那个看看,还是空的。 他徒劳地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老伴儿蒸的包子。每一次问,每一次翻,都像钝刀子割在福喜的心头上,血淋淋的。他强忍着心口那刀绞似的疼,硬着头皮带老人去了县医院。诊断结果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溜子,带着判决的意味——阿尔兹海默症。 福宝是盛福的亲生儿子,进城打工成了小包工头,也在城里买了车买了房,还娶了个大学生媳妇。当时把盛福两口子骄傲的呀。但好景不长,媳妇生了孩子之后,觉得盛福和王翠香不会教育孩子,做饭也不合胃口诸如此类的婆媳小事,不胜枚举。老两口不想儿子难做,就回了东庄村。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福宝媳妇听大夫说阿尔兹海默症后期会大小便失禁,她就一脸嫌弃。于是福喜和福宝两口子商量,他把照顾老人的担子全扛在了自己肩上。就像当年董盛福二话不说收留他那样。 自此,他学会了把那些苦药片子仔细碾成粉末,再悄悄地拌进老人唯一还愿意多喝两口的热乎小米粥里(这样会破坏药效,不要学作者哦)。他变得有出奇的耐心,一遍又一遍地回答着那些车轱辘似的问题,一次又一次地把走错屋、摸错门的老人轻轻地搀回该待的地方。 一个晚上,睡得正迷糊,厨房里猛地传来一声刺耳得让人心颤的玻璃碎裂声!福喜惊得从床上弹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好,光着脚丫子就冲进了厨房。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口像被狠狠捅了一刀:董盛福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一地狼藉中间,脚底下全是摔得稀碎的罐子碎片——那是王翠香大娘给这个家留下的最后一件用得顺手的家什了。 昏黄的灯泡底下,老人像个闯下滔天大祸的孩子,眼神空洞洞地望着地上的碎玻璃,干枯的手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爷!别动!小心扎着!”:()守村人地府转正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