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掌握这种暴力的人,若没有仁德之念,没有“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能乱其心”的坚定,便只能带来毁灭,而非重建。 比如,因为有王忠嗣、高仙芝、黄巢等人的前车之鑑,五代十国掌权的武夫们便不再相信仁义道德,也不再想著妥协,只认手中刀兵,后来甚至发展到士大夫想当官必须先自宫,想拒绝逃跑还要被治罪通缉。 时代舆论將其归结於『武夫当国』,遂有后来的重文抑武。 但是那些肉食者却从来没想过,若不是他们的前辈为了苦一苦百姓,担了太多次骂名,甚至仗著位高权重,长年剋扣廝杀汉的军餉、赏赐,甚至乾脆不发,將原有的赏罚体系和朝廷威望败坏殆尽了,何至於有所谓的『武夫当国』之祸? 就如最著名的魏博牙兵,在形成废立节度使的传统之前,先后经歷了『首任节度使田承嗣之孙藩帅田季安暴死,其妻立幼子,大权落入家僮蒋士则之手』、『蒋士则处事不公引发三军愤怒,遂拥立田承嗣的堂侄田弘正为留后』、『田弘正选择归顺朝廷,放弃割据,调任成德军节度使后却遇害』、“田弘正之子田布接任魏博节度使,率军討伐王廷凑时,大雪粮草不济,军不得进,田布被牙將史宪诚逼死” 、“史宪诚离任前,准备將府库中的钱粮全部带走,军心大怒,牙军杀史宪诚,拥立何进滔”等事情。 之后魏博牙兵就形成了废立节度使来確保自己赏赐、军餉不失的惯例。 而肉食者的后辈们也不遑多让。 宋时出征前要给士兵发赏钱,为何?因为平时的军餉基本都被剋扣了,到了要拼命时,再不发钱,人家就敢当场投敌;明末不也有『明军不满餉,满响不可敌』的说法吗? 蒙元满清能入主中原不是因为野蛮能战胜文明,纯粹是人家的赏罚制度优於中原当政的虫豸,更能得人死力。 就连红军,虽然又穷又土,但是士兵的待遇却是全国军阀中最好的。 当然这些都无法宣之於口,同时,为了避免正值英年的刘备因为这些无有实据且血腥黑暗的阴谋论,陷入没有尽头的猜疑链中,黄平不得不站出来,厉声呵斥道:“玄德公,何至於此!” 这声厉喝如同惊雷,打破了堂上寂静压抑的氛围,也打断了刘备愈发高涨的怒气。 刘备略显茫然地看向黄平。 黄平继续怒喝:“《尚书》言『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左传》亦言:『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怎可因区区臆测,便大失方寸、自乱阵脚?” “玄德公若放任恶念滋长,还如何在此危难之际匡扶汉室,又如何在群雄环伺之下,凝聚人心,统御四方,进而完成扫平天下、清算不法世家的伟业?” 最后,看著逐渐冷静下来的刘备,黄平的声音也轻柔起来:“亦或者,玄德公连尊师卢公这类人的忠义节操都不相信了吗?” 刘备沉默良久,而后突然自嘲道:“我竟然险些心智蒙尘。” 李愚闻言作揖躬身请罪。 “文拙起来吧,此事不怪你。”刘备摆摆手,“是备的德行和修养还不够啊,竟然为区区言语所动。” “多谢安世为我解开心中迷藏,避免铸下大错。” 说著,刘备躬身对黄平行了一个大礼。 黄平先是坦然受之,然后又回礼道:“玄德公先前状態,我亦曾经歷过。” “激愤於当世,只是最后却人嫌狗厌,还事业未成,以至於事到临头却无有应对之法,只能无能狂怒。” “今幸赖玄德公信任,才有我施展之地。” 当愤青遇到现实,往往以惨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