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母亲的遗书上

   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别难过,人都有这一天。只是有些话,憋在心里一辈子,像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临走前,总得跟你交代清楚,不然我闭不上眼。” “头一件,就是厂花那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我想起这件事,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疼痛难忍。当年,你为了那个评选,付出了多少努力啊!你精心准备了那么久,新裙子是你用积攒了很久的布票才做出来的,头发也是特意去理发店烫的,每天下班后,你都会对着宿舍里那面小小的破镜子反复练习微笑……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是我不好,真的不好。当时主任突然找我去顶替,说你不小心扭到脚,没办法上台了。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就傻乎乎地站到了台上。谁能想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我竟然戴上了那顶‘厂花’的帽子呢?” 写到这里,字迹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写信的人在这一刻情绪有些激动,以至于墨水都晕开了一小团,就好像她当时写信时的哽咽一样。 “我知道你心里很苦,你觉得是我抢走了你的风头,抢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你的机会。后来厂里提小组长的时候,我想这其中也有这个因素吧?淑芬,我真的对不住你!这声‘对不起’,欠了你几十年,现在说,可能太晚了,但不说,我良心不安。” 李国栋的呼吸停滞了。他仿佛看到两个年轻的纺织女工,在弥漫着棉絮和机油味的车间里,一个光彩照人却心怀怨怼,一个懵懂茫然却夺人所好。 母亲温顺忍让的形象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她自己也未曾释怀的愧疚。 信继续往下,笔触变得更为沉重,带着一种临终忏悔的急迫: “再一件,就是……就是更衣室那事。淑芬,那天可真是把你给吓坏了吧?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肯定被吓得够呛。” 这句话就像被人反复摩挲过一般,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特别的强调和关切,仿佛说者对这件事情的重视已经到了极致。 “那天早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更衣室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你像往常一样帮我整理柜子顶上堆得乱七八糟的旧纱锭。就在你伸手去扶旁边那个老立柜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它突然晃动了一下。你下意识地顺手一拧,竟然拧到了柜子后面靠墙的那个螺丝帽。” “我当时还觉得挺有趣的,笑着对你说:‘这破柜子早该换啦,螺丝松了也不奇怪,你瞎拧它干啥呢?’然而,当我看到你那一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时,我的笑声戛然而止。你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吓住了。” 李国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他眼前浮现出警察描述的场景——轰然倒塌的更衣柜,母亲被压在下面血肉模糊的身影……那个缠绕他半生的“意外”!:()茉莉巷的合租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