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鸿朗的呼吸陡然粗重了一瞬,他身边站的是濯荣的父亲。 “当初加油站爆炸,是你亲口下令的结果,你看到了吧?那可是你儿子,在他那短促得可怜的生命里最后一次,向你宣誓他的存在。” “上次没有送你去见他,”洛珈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彻骨的寒意,“是因为我一时心软。” 听到饶容个名字,冉鸿朗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一部分精气神,脊背几不可察地佝偻了几分,脸上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和愤怒褪去,只剩下一种更深沉暮气沉沉的灰败。 “我无法否认。”他承认了,声音干涩,“你跟着怨恨我,也理所应当。” 他看向洛珈,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可你不该为了给饶容报仇,就毁了冉劭,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他以往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可自从结识了你,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听话的孩子?”洛珈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那点讥诮的弧度更深,“还是你精心培养的一颗棋子?他想要跟我在一起,我就要带他走。” “他父亲死前,将他托付给了我,我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我绝不会将他交给你,你心机太重,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他只是一时受你迷惑,你根本就不是他的良人。” “还你说你是为了帮饶容报仇?可是当初我们那次行动,我们与他见过最后一面,他当时身边分明站着的是另外一个人,他亲口告诉过冉劭说那才是他的爱人。” 洛珈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像是播放中的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 一旁,始终未曾出声的濯父,此刻上前半步,沉声开口:“当初,明明我们大部队已经安全撤离,鸿朗才根据情报,下令引爆那个作为陷阱的加油站,可是据说,饶容在撤离途中,发现同行的另一个人没有跟上来,他执意要折返回去救人。” “救的就是当初和他一起行动,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最后两人都没能再出来,一起葬身火场。” 洛珈静静地站在那里。 车灯将他照得透明,脸上那点血色也彻底褪尽,只剩下一种瓷器般的冰冷的白。 这次洛珈又笑了,但是空洞得令人心头发冷,像是自嘲,又像是觉得荒诞。 “你的意思是我从始至终就是个笑话。” 冉鸿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那点因为揭露真相而升起隐秘的快意,而后又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你不用在这里等待了,冉劭不会来了,他会跟夏棠结婚,生子,未来,他身边站着的会是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我了解他,他从小就喜欢心思单纯的人,像夏棠那样的,我看得出来,你内心藏着的是一条毒蛇。” 洛珈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陷入柔软的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 ——你不行。 多讽刺。